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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卿们都聚集在用于议事的正殿内,辛甲向白岄招了招手,唤她至身旁,问道:“召公说带你去迎接微子,怎么去了许久?”
白岄退步跪坐下来,整理着衣褶与坠饰,头也不抬地应道:“路上遇到宗亲,与他们吵了一架。”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脾气?”辛甲无奈,抬手在她背后拍了拍,轻声道,“你也不是装不出乖巧的模样,就哄哄那些长辈,又怎么了呢?”
白岄左手支着面颊,侧身不看辛甲,“看见他们就讨厌。”
召公奭向她摇头,“议事就要开始,别闹了。”
两位虢公与随侯是长,也是客,被奉于太史寮上首落座,也都侧身看向白岄。
女巫确实越来越没规矩了,大约是这两年远赴东夷,无人约束的缘故。
不过比起曾经殷都的主祭,她已经够乖顺了,何况大巫深受神明的宠爱,越是无法无天,越能显出神明的威严,确实没有必要为了些许小事苛责她。
辛甲拿她没什么办法,叹口气,看看众人都已到齐,展开记录的简牍,“外史要陪同宋公,今日不来,其他人既已到了,就开始吧。”
毕公高解释道:“王上病了,方才训方氏来回报,说刚喝过药睡下,就不来了。”
成王病了,在场的人也都知晓,各自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周公旦先说起洛邑的情况,“殷民迁入洛邑后,各族虽仍秉旧俗,但也开始参与城邑中的各项事务、劳作。各类工事的作坊已建造完毕,待中原各地安定下来,就可以测定基址,建造新邑。”
虢公捋须点头,“那么中原各地要怎样处理呢?”
曾经武王在那里分封宗亲与亲弟守卫,或是委任重臣坐镇,在动乱中许多封国、方国被毁坏,遗留下无主的城邑与流离的生民。
仍然在那里建立新的封国吗?过去的教训还近在眼前,让人不由心生疑虑。
周公旦答道:“即便将来迁至洛邑,王畿所及也无法尽数管理中原各地,何况还有冀北一带,是殷遗所聚,必须小心防范。”
除了继续执行分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位虢公也同意,追问道:“人选呢?”
“还没有敲定。”
虢公点头,“征战刚结束,中原各地慑于王师,还不会蠢动,不必急于决定人选,仔细考量吧。”
说完了中原的事,周公旦看向吕伋,“太公无暇返回,东夷的事由小司马代为说明。”
吕伋展开文书,“奄君与同族仍在蒲姑,没有异动,徐夷等国远遁东南,眼下安分守己,唯有莱夷仍不服,不时派遣兵卒相扰。”
“至于四处逃窜的奄民,一部分渡海而去,大约到了冀北一带,还有一部分前往东南,寻求徐夷等国的庇护,似乎也有向吴地、瓯越一带去的,再远就追踪不到了。”
司马接口道:“这样已很好,太公仍驻扎在营丘一带吗?”
吕伋点头,“是,奄民与附近的夷人都已服了软,父亲带着他们在营丘一带兴建城邑,以拒莱夷。”
随侯看了眼虢公,见他们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道:“楚君到达荆南后,与我取得了联系,眼下楚族正与周边各族争得不可开交,他不敢贸然离开,托我传个话,请旧友勿怪。”
司土闻言笑道:“他还真是客气,毕竟同寮十余年,这点情谊还是有的。我这边的话,没有什么特殊,只望之后农事顺利。”
“司爟已点燃炉火,百工各安其处。”司工停顿片刻,“不知洛邑那边怎样,下月我去一趟看看。”
“到时司土也同去吧。”周公旦看向司寇,“司寇那里有什么事吗?大军带回了许多奄民与夷人,是否还服从管教?”
“他们在西土都很勤勉,未见异心。我将返回苏地,公务已都与季载交接,一应文书旧例,均可查验,他应当能处理。”司寇低眸想了一会儿,看向白岄和辛甲,“若说还有什么担忧,便是那几名做了刑官的主祭,请太史和大巫留意。”
辛甲点头,“巫扬他们是吗?我会在意。”
虢公见太史寮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笑问道:“太史寮没有其他事吗?各位一直都没有参与议事。”
召公奭摇头,看向白岄:“各项事务如常,过去两年积压的公务也逐渐处理完成,巫箴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岄低眸,“今春雨水偏少,之后还要置闰,或许会有些麻烦。”
太卜和太祝皱起眉,她说的倒是轻巧,但细想一番,只觉头大如斗。
辛甲叹口气,“不能推迟吗?置闰应选择安定无灾的时候。”
白岄当然也懂这个道理,摇了摇头,“不可,上次置闰已是两年之前,这两年间动了兵事,因此不敢再动历法,是以拖到了今春,致使天气寒冷,未能回暖,雨水也迟迟未至。”
人们或许疑惑、不安,觉得春风来迟,诸事不顺。
其实只是他们的春天定早了,按顺序来说,现在仍是冬季的末尾。
“听巫箴这样说……”虢公思忖片刻,问道,“那为什么不在旧年的末尾置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