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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岄轻轻巧巧地将这样的指责推了回去,“我前日才去过藉田,上旬也到过周原,并未见各位来访。我还以为是宗亲不愿与我多谈,因此十分冷淡。”
宗亲们彼此看一眼,白岄从不单独出行,即便不与公卿们同行,也会带着主祭和浩浩荡荡一大群巫祝、作册作为随从,想要和她单独说上几句话,难于登天。
至于宗庙,是庄严之地,他们尚且不敢到宗庙内与白岄发生争执。
难得今日她出来匆忙,没有带着那些尾巴,才让他们得到了这个机会。
召公奭命驭手停驻,劝道:“巫箴,下去吧,他们不会就此退去的。”
众人将白岄围住,焦急问道:“大巫,王上到底病得怎样了?”
“大巫命人隐蔽消息,不让百官与国人知晓王上的病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缠着医师打听过,可医师们不愿说,他们认为一定是白岄授意医师们隐瞒。
“不过是着了风,需要休养几日。昨日王上还见了虢公,各位应该也听说了,不过精力有些短少,其实并无大碍。”白岄扶着车壁,奇怪道,“难道各位平日就没有头疼脑热?连孩子偶尔生病也不准许吗?可我听阿岘提起,他与医师们去的最多的,就是……”
“咳,我们在说王上的事,还请您不要岔开话题。”生怕被她抖出什么秘辛,宗亲们面色紧张,忙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如今天下初定,王上还小,偏又多病,若有什么不虞……”
他们都不敢想,曾经的动乱是否还要再来一次吗?他们没有精力,更没有心力去再一次应付那些事了。
“各位的考量确有道理。”白岄点头,轻飘飘地回避掉他们抛来的问题,“但那是长辈与公卿们的事,我只知在宗庙内侍奉神明,人主的兴废,与我无关。”
宗亲们担忧幼主不能顺利长大,想多几条退路,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希望探听她的态度,就算得不到支持,至少……不要在关键的时候跳出来妨碍他们的决定。
偏偏女巫性子古怪,总是喜欢与他们作对,似乎那些停歇在重檐上的飞鸟一样,冷眼看着世人,难以捉摸。
眼见她不愿说,宗亲也不敢逼得太急,互相使个眼色,语气转为和气,恳切道:“那就请大巫灼烧卜甲,举行祭祀,安抚神明,请祂们不要再妨害幼主。”
白岄反问道:“先王宽仁慈爱,怎会妨害王上?”
“我们说的是商人的那些神明……”
白岄抬起眼,“祂们已经回去了,不再管这人间的事,不必再向祂们进行告祭。”
“不、不是的,大巫没有听到那些殷民之间的说法吗?他们说,商王曾将自己献给神明,希望借由神明的力量……”
商人的神明存在已久,神通广大,除了殷民信奉祂们,中原的那些附属方国也都信奉。
殷亡之后,那些人来到丰镐任职,听他们说得多了,神乎其神,让人忍不住怀疑,那些神明真的无所不能。
白岄摇头,语气平淡,“殷都早已不在了,若神明要发怒,怎会拖到此时呢?祂们若真有通天之能,早在殷都焚毁的当日,就该降下大雨,警醒世人。”
“这谁知道呢?或许祂们才刚刚发现地上的事,气的了不得。”
“对啊,商人不是说他们的神明喜怒不定吗?或许这几日突然气上心头,想要报复我们,也未可知啊。”
“看看也到了春雨繁密的时节,可入春以来万里无云,浑然没有降雨的意思,或许就是祂们发怒了呢?”
但殷都一带渐趋干冷,商人一向重视降雨,一见有些少雨的苗头,就纷纷焦虑不安,连带着百官和宗亲也日夜忧虑。
他们原本也不信的,听得多了,又见成王病了,难免心中惴惴。
“哦,原来宗亲们比我更了解商人的神明啊,真是失敬了。”白岄并不避讳,神色平静,好像不是在说自己,“就算如你们所说,祂们更想报复的,难道不是我和宋公吗?远在西土的周人,说到底,和祂们有什么关系?”
“这……”宗亲们被她一噎,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殷民仍然喜爱背叛了他们神明的女巫,丝毫未见对她有什么芥蒂,那些古怪的神明,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不过妄图与事神的女巫争论这些,确实是他们不自量力了。
召公奭不悦地扫过他们,“好了,你们要问的也问完了吧?宋公想必也快到了,各位请回吧。”
他们太心急了,白岄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这样当众逼迫她,只会适得其反。
宗亲们什么也没问出来,反而遭到了一通抢白,心有不甘,“大巫为什么总是这样冷淡呢?”
“我们已接纳了你作为大巫,分走神明的权威,也希望你能够听进去我们的建议,彼此合作,才是长远之计。”
“对啊,同样是自商邑而来,大巫为什么不能向微氏的外史学学呢?”
白岄嘲讽地瞥过一眼,道:“我是先王所命的大巫,本来就不需要你们接纳,别将这说的好像是长辈们的恩赐一般。你们若还有不满,不妨亲自向先王去说。”
宗亲们皱起眉,“召公,你看看她,越来越没规矩了。”
“过去太史还管得住她和那些主祭,现在更是目中无人,连尊长都不放在眼里,实在可恶。”
可他们拿她没有办法,她领导着巫祝测定节令、农时,安抚迁居至此的殷民,举行各项祭祀、掌管事神的一应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