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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岄劝慰道:“天下未定,谁又不是在夙夜辛劳?内史也比从前憔悴不少,难道可以因此就甩手不干吗?”
丽季叹息,“可人的心力终究有限,阿岄,你一人要如何与殷都那么多贵族和巫祝对抗呢?他们哪一个不是城府幽深,心思叵测?”
“是啊……自从姐姐到了丰镐,总像在撑着一口气,让人看着觉得很辛苦。”白岘也忧虑地皱起眉,虽然白岄的性子与从前并无不同,可他总觉得很不安。
“别胡思乱想了。”白岄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听葑和葞说起吗?我在殷都一切皆好,依然能担任主祭,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
白岄摇头,“我说不出来,但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白葑见他神情凄惶,劝慰道:“……别胡乱猜测了,阿岄就算有事瞒着你,不也是为你好吗?”
白岘紧紧攥着白岄的手,正色道:“如果是像过去那样,为了我们好,就将自己的性命轻易抛掉,那我宁可不要。姐姐,我已经长大了,是大人了,可以为你和叔父、姑姑他们分担族中的事务,不要再那样瞒着我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跟叔父他们再商议你的事。”白岄抬眼看向丽季,“朝会将在明日进行,方才接到微子的消息,他会在午后与殷君同来。”
“哦,又要见到禄子了,还真有些头大呢。”丽季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疼。
白岄语气轻快,少许带了些促狭,“这一年来,他已稳重了不少,又有微子在旁约束,大约不会再与你争吵了。”
丽季无奈摇头,“想必他也在你身上吃了不少苦头吧?”
“他在贞人身上吃的苦头也不少。”
“要跟巫祝较量,他确实还少了点本事。”丽季瞥见白岘已跟着白葑走远,面色严肃下来,轻声道:“但阿岄也知道,先前王上打算带走商邑的百工,前去洛邑营造新邑,遭到了微子他们的反对。”
丽季叹口气,续道:“洛邑是要地,濒临孟津,需坚固城邑,以重兵扼守,征调不到足够的工匠,只能退求其次,先将一部分豳师移至洛邑,重新修筑城墙与屋舍。”
“我和太史此行也去洛邑看过,城邑各处修葺一新,与当初所见已大不相同,宗庙也建好了,在其中供奉先王的神主。”白岄低眸看着宗庙内的石砖,“王上既将九鼎安置在洛邑,你应当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九鼎是天下的象征,曾经从夏都迁至亳都,如今又将迁入新的都邑。
九鼎在哪里,王就在哪里,巫祝、百官、宗亲和民众也应当跟随而去。
丽季点头,“我知道,但或许商人和周人,都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朝会总体进行得还算顺利,除了东夷各部、各国并未前来,中原的原本附庸于商人的方国均已臣服,与同姓的宗亲共来朝觐。
朝会结束后在管地停留数日,与微子启、殷君商讨征调百工之事,可惜仍然未能达成一致。
之后武王前往箕山拜访箕子。
箕山位于管国西南侧,山势低缓,流水淙淙,草木丰茂。
箕子隐居于此,对于前来拜访的众人谈不上欢迎,谈论了些治国的道理便命人送客。
白岄却不愿走,箕子看向神情冷漠的女巫,“巫箴不随周王一起回去?”
白岄站在古松之下,望着远处的山脉,东风吹至,大地一片新绿,“我将返回殷都,与王上并不同路。”
“听闻巫箴在殷都闹得天翻地覆,令微子与贞人很是头疼。”
白岄答道:“可本就是微子和贞人,始终容忍我在殷都的种种行事。”
她倚仗的真是神明的力量吗?这种借口只能骗骗笃信神明的民众。
真正纵容她在殷都乱来的人,应当是微子启和贞人涅才对啊。
箕子摇头,转身欲走,“他们只是惮于你背后的监军和周王。天色不早了,女巫也早些启程吧。”
白岄拦住他,“王上希望请您至丰镐任职,辅佐朝政。”
“我已再三说过,不愿再为人臣。”箕子看向白岄,“也绝不会再涉足殷都的事,周王依然信不过吗?”
白岄直截了当地道:“可殷都的贵族们,仍然信赖您,箕山距离殷都不过六七日的路程,您还在此处,便是人心所向。”
“人心所向?”箕子一哂,“如果真是人心所向,为什么当初劝不住先王呢?”
“因为先王只信他自己。”白岄看着群山之间苍翠的松柏,“您虽然一再说不愿再管殷都的事,还是出席了岁终的合祭。”
箕子沉默片刻,答道:“微子再三相邀,盛情难却。何况我也想看看,殷都的最后一任大巫,会怎样安排各项祭祀的事宜。”
就像贞人所刻的卜辞都各有风格,不同的巫祝所编排的祭祀,自然也都不尽相同。
白岄没有否认这种说法,“王上有意在洛邑营建新都,之后将迁殷民于彼处。但商人自来顽固,古时盘庚王迁至殷地,也曾遭遇许多阻碍。等到新邑落成,到那时还需箕子带领殷民前去。”
“……周王还真是执着啊。”箕子望着远处的天穹,避而不答,“你说服贞人取消了献祭人牲、并且减少活牲的数量?”
“只是各退一步,谈不上说服。”白岄摇头,停顿了许久,才续道,“不过,您会对王上说那些,我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