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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贺堂盯着皇上的背影,看着他挺拔如青竹的身姿,只见他单手将腰间的香囊拆了下来。
放在手里捏了两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沈祁文耳中。
“皇上赏了臣酒,臣也想将这香囊献给皇上。”
万贺堂说着,并未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香囊递向身侧。
徐青第一个面色不对,赠香囊?
万将军一个男子,赠的是哪门子的香囊。这举动,于礼制而言,太过暧昧逾矩。
寒风卷过城头,吹得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而沈祁文却有些无言,盯着万贺堂的脸看了半响,似要穿透对方眼底每一寸情绪。
确定万贺堂不是在捉弄自己后,才缓缓地将视线放在万贺堂手里稳稳托着的香囊上。
这香囊的图案也算是不错,针脚细密,用料考究,而且分外眼熟,不正是万贺堂日日戴在身上的那个?
他冷淡道:“万府当真如此拿不出手,还给朕送个戴过的旧物?”
这话说出来听不出皇上的想法,可这事却可大可小,要是真揪着这点发作,那就是不尊圣上。
侍立一旁的徐青心头一紧,不知道万将军是真不知道,还是完全不在意。
他屏息凝神,几乎不敢看万贺堂的反应。
可万将军身形如山岳般岿然不动,仍然执意地将手伸着。
那姿态固执得近乎无礼,好像皇上不要他就不走似的。
“香囊里臣放了些东西,还望皇上收下。”
说这话时,他表情有些不自在。仿佛昨夜彻夜不眠的不是他一般。
“哦?”沈祁文眉梢极细微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兴味。
他将手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甫一暴露在凛冽空气中,关节处立马被冻得通红。
他将香囊接了过来,入手是丝缎的微凉和一丝若有若无属于万贺堂的气息。
拇指在上面轻轻的摩挲,指腹感受着其下的细微凸起。
另一只手作势要拆开系绳,却被万贺堂着急切地拦住了。
下面的士兵听不见城墙上皇上和万将军在说什么。
只能看到原本站在后方的万将军突然向前走了一步,身影瞬间与那抹尊贵的玄色重叠了大半。
沈祁文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突然被一只覆着薄茧的手紧紧握着。
他也不挣脱,只是缓缓抬起眼睑,眼神锐利如鹰隼般地看着万贺堂。
目光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直到万贺堂把手松开。
“等臣打了仗,皇上再拆开看。赢一场,看一个,等全部看完了,臣就回来了。”
万贺堂的声音明显粗重了点,气息有些不稳,仿佛每一个字都从胸膛深处用力挤出。
仔细听,能分辨出里面少有的认真和执拗,这让沈祁文的动作停了下来。
还卖起了关子?
他目光在那香囊上停留一瞬,随即五指收拢,把香囊攥在掌心,仿佛握住一个滚烫的秘密,收了进去。
他抬首望天,看到地面的影子彻底位于脚下后,他声音中带了些催促。
“该启程了。”
城下,大盛的旗帜被高高的扬起。耳外是马匹的嘶鸣声,在一刻的杂乱后又恢复死一般的平静。
万千目光聚焦于一点,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他们的将军……
万贺堂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气直灌肺腑,他最后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城砖上,这次比以往哪次都来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