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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靠作弊来的状元的存在,本身就是抽在大盛律法脸上的鞭子,更是将寒门上升的途径堵得一干二净。此事传出,天下学子必将口诛笔伐,伤的还是大盛的根基。
想到这,他胸中怒火更炽,更为气,冷冷道:“唐且,诛三族!”
当年春风得意的状元郎此时瘫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请求自己开恩放过他,沈祁文嫌恶地皱紧眉头,不耐其扰,立即着令门口的侍卫将其如死狗般拖了下去。
马家整个被连坐,男丁将于五日后在午门斩首示众。殿内弥漫着一股肃杀的血腥气。
直到他看到面前的最后一人——李俊卿。他心里起了惜材的念头,可这件事他参与其中,无论管是无意还是有意,他始终和此事有莫大的干系。
他沉吟片刻,只得让刑部暂时将其收监,等自己想到个好法子,再将其放出来。此人或可一用,但此刻必须惩戒。
李俊卿不卑不亢地躬身领了命,只是仔细看去,他嘴角紧绷,在抬头飞快瞥向王贤的那一眼里,有着淬了毒般的浓重恨意。这恨意深埋心底,此刻才泄出一丝。
他目光转向胡宗原,语气稍缓,顺势给胡宗原升了官还赏赐了许多。有功当赏,自不待言。
胡宗原垂手恭立,站在那又恢复了那副往常温吞无害的样子,看着让人丝毫起不起防备之心。仿佛刚才那个掀起惊涛骇浪的人不是他。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就今日发的种种事情势必会记入史册,而这场震动朝野的万王争端的起始点,就是他胡宗原。
此人,不可小觑。
“何崇名监守自盗,泄题买卖,从中见利,动摇国基,处以杖刑,每日三十仗,就在京城闹市处刑。凡买题者均施以墨刑,其子五代不可为官。”
“王贤虽说是被无意诓骗,但身为主考副官,依然担责,罚十杖,留扣一年俸禄,闭门反省一月。”沈祁文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相比较对其他人的雷霆重罚,对王贤的处置就可以算是轻拿轻放了。殿中众人心知肚明,却也无人敢置喙。
“着门使令编查青杆军。”沈祁文的目光落在万贺堂身上。
“万贺堂私设刑堂,此举有触国法,但念其初衷为揪国之大蠹,功过相抵,贬为留守司指挥使。”
双方一番龙争虎斗,算是斗了个两败俱伤。
编查青杆军,说的好听,怎么查,查多久,查成什么样,不是的事?这其中的腾挪空间可就大了。
见处置已毕,已经达到目的,沈祁文略显疲惫地下令让刑部继续彻查此事。
他揉着发胀的额角,有些疲惫地开口道:“朕不希望在刑部最终呈上的名单里看到在场各大臣的名字,好了,退朝吧。”
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他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后仰,沉沉靠在龙椅上。
累,说不出的、深入骨髓的疲惫,这让他忍不住闭了眼,试图缓解这种感觉。
“徐青,”他声音低哑,“退下吧,让朕缓一会。”
沈祁文一只手无力地搭在额头上,指尖冰凉,不断地深呼吸,这样才能稍稍减弱他有些失常的、擂鼓般的心率。
殿门轻响,脚步声远去。整个大殿顿时变得空旷寂静,空荡荡,只剩龙涎香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沈祁文闭眼只觉得头顶的赤金发冠越发沉重,箍得头痛欲裂。他蹙着眉,抬手准备把发冠卸下,却被一只温厚有力、带着薄茧的手拦了下来。
他还当是徐青去而复返,索性放下自己的手,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你也不听朕的话了啊。算了,先帮朕把发冠卸了,朕难受的紧。”
身后的人听到这话,动作轻柔而稳定,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的将固定头发的簪子从浓密乌黑的发丝中抽出。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重。
为了固定这沉重的冠冕,簪子插得都极紧,此刻被抽出去,一直备受拉扯压力的头皮总算得到了一丝放松。
沈祁文不由得舒服地轻叹一声,这声叹息却让身后人的手微微僵了片刻。
不过身后那人反应也很快,旋即回过神来继续拆着。万贺堂感受到皇上的头发保养得极好,触手冰凉顺滑,落在手中也像是抓不住般从指缝滑落。
凑近了还能闻到发间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第44章不是情
“皇上为何这般不开心,今天伤了王贤还罚了臣不是件大好事吗?”
万贺堂刻意压低了声音,微微倾身,几乎贴着皇上的耳廓低语。
“离朕远些。”沈祁文的长眉倏然紧蹙,阖着的眼睛睁开,目光却深不见底,像沉了墨的寒潭。
“朕知道王贤为恶多端,却也不曾想过会荒谬至此。这样的丑闻让史书如何记载,如何评判?”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