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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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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蹙了蹙眉,还用带着一丝倦怠的嗓音吩咐徐青再去给他拿个手炉来。

沈祁文体质偏寒,一到冬日,四肢就冰冷得如同浸在寒泉里。

虽说吃着太医精心调制的温补药汤,却也如泥牛入海,无济于事。

这药又苦得令人舌根发麻,他索性停了汤药,不再吃了。

年年冬天他恨不得整日不出寝殿,只想一直蜷缩在床榻上,拥着厚厚的锦衾。

往年有皇兄在,自己大可以理直气壮地请病假赖在王府,可今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一丝涩意咽下,怕是不行了。

他啜饮着滚烫的热茶,温热的瓷杯熨帖着冰凉的掌心,目光却有些飘忽地投放至外侧。

雕花的窗户因为内外巨大的温度差异,早已结了薄薄一层晶莹的雾气,水珠蜿蜒滑落,模糊了外面的景致。

从那层流动的白纱里,隐约透出庭院中一株红梅倔强挺出的一节虬枝。

今日殿外的阳光看似甚好,金灿灿地铺洒在琉璃瓦上,打在人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毫无温度,反倒是被这虚假的日头诓骗。

若真信了这暖意出门,出去一圈才发现冷风如同刀子般,冽冽割面。

听闻其他地方都下了雪,京都虽还未下雪,但眼瞅着只需一阵更猛的寒风,宫殿便要被铺天盖地的大雪所笼盖。

他对雪的情感复杂极了,准确说是他坐上这把龙椅、上位后才变得复杂了起来。

儿时每逢下雪时,皇考总是会放他们兄弟几个假。他们便在咯吱作响的雪地里胡玩打闹,雪团纷飞,笑声震落了枝头的积雪。

他是年纪最小的,被“欺负”的同时又最被照顾。

大哥身子骨弱,便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廊下看他们嬉闹,脸上却带着一贯温润的笑容。

偶尔寒风灌入,重重地咳嗽几声,咳得身子微颤,脸都变得青白起来。

但只要他们担心地投过视线,大哥便会强压下喉间的痒意,摆摆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没事,玩你们的。”

二哥也就是先皇,他一向精明极了,那双凤眼总是闪着促狭的光。

往往趁其他几个弟兄不备,飞快地攥起一大捧雪,在掌心用力压实,成一个硬邦邦的雪球,扔到几个弟弟身上。

看着他们惊叫跳脚,再是立刻换上无辜地表情,指着三哥的方向,将其嫁祸给三哥。“老三!你又欺负弟弟们!”

如果三哥真被冤枉成功,那他又会毫不掩饰地扯着嘴嘲笑他们,那得意的模样,最是吸引仇恨,惹得兄弟几个嗷嗷叫着追着他跑。

三哥和二哥年龄相仿,因此他们两个的关系最亲密。

三哥虽不善言辞,嘴笨,但为人忠厚赤诚,骑马射箭皆是绝佳,拉弓如满月,箭出似流星。

皇考每每赏赐些什么稀罕玩意,三哥总是第一个想到他们,将其拿给他们一同玩玩。

因此三哥最受他和四哥喜欢。皇考曾捋着胡须,夸三哥是做大将军的料,让大哥主内,三哥主外,共同辅佐二哥坐稳大盛的江山。

而他和四哥因为年纪小,皇考也没寄予什么额外的希望,因此他们两个平日上学也最是轻松。

就算没背出书,太傅也会无奈地叹口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马。

此时二哥就会停下手中的笔,用极其幽怨的眼神盯着他们,他们也默契地相视一笑,投以得意的微笑。

四哥因为母位份不高,出身低,平日里有些谨小慎微,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

但四哥的画技却是一绝,寥寥数笔,便能传神,无论画什么都惟妙惟肖。

四哥曾在某个午后,和自己说过,等成年了,他便要去游览大盛的万里河山,看遍烟雨江南,踏足塞北风雪,将其画成画卷送与他们兄弟几人。

沈祁文沉浸在旧日光影里,回想起过去的事,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真心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郁。

可倏忽间,回忆散去,暖意如潮水般退却,他的眼中却顿时失去了焦点,空洞的落不到实处。

他没等到大哥成年,没等到二哥中兴大盛,没等到三哥成为大将军,更没等到四哥的画卷。

大哥终究没能抗的住冬日,在一场看似寻常的风寒中丧了命。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哭喊着,不顾宫人阻拦,死活要进大哥寝宫时的场景。

大哥当时被病痛折磨而消瘦极了,原本丰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面色枯黄,隐隐泛着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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