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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白樺林的迴响(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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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抬眼去看陆昊,他依旧保持著伏案的姿势,后背的汗珠匯聚成一小股,沿著脊沟滑落,消失在军绿色的裤腰边缘。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仿佛周遭一切都已隔绝,笔尖下的沙沙声虽慢,却异常坚定。

良久,羊搞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憋闷全都吐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里的稿纸放回桌上,用手掌抚平捲起的边角,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马猴。。。。。。“羊搞的声音有些沙哑,“这。。。。。。这写的是农村?真有这么苦的人?“

大蚂蚁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陆昊汗湿的脊樑,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说出什么混帐话。

他把稿纸轻轻放下,嘟囔了一句:“操。。。。。。看著心里怪难受的。“

陆昊这才搁下笔,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噠的轻响。

他没回头,伸手拿起桌角的烟盒,抖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上,划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混入浑浊的空气。

“难受就对了。“陆昊的声音带著久未开口的乾涩,“心里不难受,就忘了还有人过著这样的日子。“

於北蓓把蒲扇轻轻放在床边,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瓶见了底的墨水瓶,看了看。

“没水儿了,“她说,“我那儿还有半瓶英雄牌的,明天给你拿来。“

陆昊“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大蚂蚁抓了抓刺蝟般的短髮,有些不自在地在屋里踱了两步,目光又落回那摞稿纸上。

“马猴,你。。。。。。你真要往外投?“

“写著玩。“陆昊吐出一个烟圈。

“能行吗?“羊搞插嘴,“这玩意儿。。。。。。写农村穷苦生活,能行吗?“

陆昊没直接回答,只是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总得有人说点真话。“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白樺林》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磁带转到头,“咔噠“一声轻响,自动跳了停。

只有电机还有细微的嗡鸣。

大蚂蚁突然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空板凳,走到陆昊身边,伸手拍了拍他光裸的肩膀,那上面全是汗,湿滑一片。

“行!你小子行!妈的,写!需要啥,哥几个给你。。。。。。给你站岗放哨!“他搜肠刮肚,想出这么个词。

羊搞也凑过来,脸上恢復了点往常的混不吝,但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就是,以后你就是咱这片的笔桿子了!看谁还敢说咱大院里净出糙汉!“

於北蓓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重新拿起蒲扇,这次,她对著陆昊,也对著那几张凑过来的脑袋,不紧不慢地扇了起来。

夜更深了,暑气似乎又消退了几分。

窗外,隱约传来谁家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睡觉的声音,悠长而清晰。

陆昊掐灭了菸头,重新拿起钢笔,蘸了蘸笔尖残留的一点墨汁,在稿纸的空白处,又写下了一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再次成为这间闷热小屋里最执拗的声响。

这一次,他写的是孙少平在县立高中图书馆发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时的激动,写他在书籍中找到了对抗贫困和精神饥渴的力量。

那些文字不再仅仅是故事,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时代不同角落里的青春与挣扎。

大蚂蚁和羊搞没有立刻离开,他们或坐或站,就著昏黄的灯光,默默地读著那些刚刚写就的文字。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几个大院里的少年,通过陆昊的笔,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碰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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