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第2页)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轻缓,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却因为某种内在的、巨大的压力而微微起伏。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她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地抵住,冰凉的金属深深嵌进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仿佛只有这痛,才能让她确认自己还坐在这里,还在呼吸,还在“观看”这场对她而言,无异于最残酷凌迟的“证据展示”。
录像播放完毕,法庭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极力压抑的哽咽。
公诉人看向被告席:“被告人明见山,这段录像是否是你本人拍摄并存储?”
明见山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在辩护律师的提醒下,他才结结巴巴地承认:“是……是我拍的……但,但那只是……只是想记录一下……研究需要……”
“记录一下?”公诉人厉声打断,“记录你如何非法拘禁、残酷折磨、并最终枪杀一名执行公务的人民警察?!记录你如何以他人的极度痛苦为乐,满足你变态的施虐欲?!”
明见山哑口无言,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接着,公诉人转向贾言蹊:“被告人贾言蹊,对于这段录像所记录的事实,以及明见山的供述,你是否知情?是否参与策划或指使?”
贾言蹊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镜已被没收),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者探讨问题时的认真:“审判长,公诉人。我承认,我对明见山的某些……过于激进的研究方法,有所了解。但请注意,我的专业领域是心理学和行为分析。我的关注点在于极端情境下的人类反应模式、意志力崩溃的阈值、以及信息传递的极限可能性。至于具体手段的实施,主要由明见山负责。从心理学角度看,明见山的行为模式,明显具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和施虐倾向的特征,其行为动机更接近于个人欲望的宣泄,而非纯粹的科研目的……”
她竟然开始用冷静的、专业的口吻,分析起明见山的犯罪心理,试图将责任推向明见山的个人病理,并将自己的行为包装成“过于专注学术探索而忽视了伦理边界”,甚至暗示自己的“研究成果”对犯罪心理学和审讯科学可能有“潜在贡献”。
法庭上一片哗然。审判长多次敲击法槌维持秩序。
齐奕棠静静地听着贾言蹊那套冷静到令人齿冷的狡辩,眼神深处,那冰冷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加沉静,也更加锐利。
轮到辩护律师发言。明见山的律师主要围绕“精神状况异常”、“受贾言蹊心理操控”等角度进行辩护,试图减轻罪责。贾言蹊的律师则极力强调其“学术背景”、“无直接杀人行为”、“犯罪动机的特殊性”,并提交了一些所谓“学术同行”对其“研究思路”表示“欣赏”的评价材料,试图混淆视听。
法庭辩论激烈。公诉人针锋相对,用铁一般的证据链,驳斥了所有荒谬的辩护理由。
最后,审判长宣布:“传被害人近亲属、证人齐奕棠出庭作证。”
齐奕棠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很稳,一步步走向证人席。法庭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站定,面向审判席,声音平静清晰:“审判长,我是齐奕棠。”
公诉人开始询问,问题围绕她与林烬舟的关系、她对“臻美”案件的了解、以及她作为法医对林烬舟遗体进行检验的情况。
齐奕棠的回答条理清晰,用语专业,准确陈述了尸检发现的伤痕类型、致伤物推断、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她的声音平稳,没有波澜,仿佛在陈述任何一桩普通案件的检验结果。
“证人齐奕棠,”公诉人最后问道,语气放沉了一些,“根据你与死者林烬舟的生前关系,以及你所了解的案情,你认为,被告人对林烬舟实施的暴行,是出于何种目的?对林烬舟本人,又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这个问题,触及了核心的情感与伦理。
齐奕棠沉默了片刻。法庭里落针可闻。
她缓缓抬起左手,将戴着戒指的无名指,轻轻按在心口的位置。这个细微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被告席上贾言蹊那骤然变得锐利几分的眼神。
“审判长,公诉人。”齐奕棠开口,声音比之前略微低沉,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林烬舟,是我的未婚妻。”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法庭上激起层层涟漪。尽管很多人早已知道,但由她本人在此情此景下,如此平静而清晰地宣之于口,那份量截然不同。
她顿了顿,继续道:“被告人明见山、贾言蹊,对其非法拘禁,施以酷刑,并非为了获取情报那么简单。那是一场有预谋的、以满足变态控制欲和所谓‘研究兴趣’为目的的、对生命尊严最极端的践踏与摧残。他们享受她的痛苦,试图粉碎她的意志,将她视为可以随意处置的‘实验材料’。”
她的目光,第一次,平静地、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看向了被告席上的两人。明见山在她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贾言蹊则微微蹙眉,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至于对她造成了怎样的影响……”齐奕棠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稳,“她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与屈辱。但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从未屈服,从未背叛她的职责与信仰。她用最后的机会,传递了关键信息。她的意志,未被摧毁。被摧毁的,只是那些施加暴行者,早已腐烂的人性。”
说完,她微微颔首,示意陈述完毕。
法庭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那寂静中,充满了肃穆的敬意与沉痛的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