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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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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消毒水无孔不入的气味、以及亲友们压抑的担忧和泪水中,缓慢地爬过。

齐奕棠的烧,终于在那天凌晨,悄然退去。仿佛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在耗尽了所有能量后,留下了一片空旷而死寂的废墟。

晨光,惨淡地透过病房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冰冷的、苍白的光带。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病床上,齐奕棠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很慢,很艰难,仿佛上面压着千钧重担。然后,又是漫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停顿。

终于,那双紧闭了三天、在梦魇中反复开合、倒映过无数血色与黑暗的眼睛,缓缓地、一点点地,掀开了。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高烧退去后的虚弱混沌。

只有一片异常骇人的清明。

那清明,如同被暴风雪席卷过后、万里无云却冻彻骨髓的极地晴空。空旷,寒冷,一览无余,却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瞳孔深处,仿佛有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清晰地倒映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却映不进任何属于“生”的波澜与色彩。

她醒了。却又好像没有完全“回来”。

身体的感觉最先恢复。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四肢百骸弥漫着一种深重的、仿佛被拆卸重组过般的疲惫和酸痛。额角包扎处传来隐约的闷痛。但所有这些不适,都被一种更深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麻木所覆盖,变得遥远而隔膜。

她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躺着,睁着眼睛,望着上方那片单调的白色。呼吸很轻,很缓,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病房里很安静。守了半夜的景允墨趴在她床边睡着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轩玥和甄云舒靠在旁边的沙发上,似乎也刚刚迷糊过去。

齐奕棠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动,扫过她们疲惫的睡颜,扫过床头的仪器屏幕,扫过窗边那束已经开始微微打蔫的白色百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观察一个与己无关的、静止的场景。

然后,她的视线,落回了自己身上。落在了放在身侧、那只没有输液、被细心摆放在白色被单上的左手。

手指纤细,苍白,因为几天未动而显得有些僵直。而在那无名指的根部——

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枚冰凉的、泛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铂金素圈,正静静地套在那里。戒指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已经干涸发暗的、属于她自己的血迹,那是昏迷中无意识紧握时,戒指边缘割破掌心留下的。细链已经取下,只留下这枚指环,孤独地圈在她的指根,尺寸略松,仿佛随时会滑脱。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眼神依旧空洞清明,没有泪,没有痛,没有怀念,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的专注。

仿佛在确认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

终于,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仪式般的庄重,抬起了那只左手。动作因为虚弱和僵硬而有些滞涩。

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圈冰凉的金属。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蔓延上来,刺破了些许。

她的手指,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不是恐惧,不是激动,而是一种仿佛濒临散架、又强行拼合起来的机器,在尝试启动时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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