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第2页）

终点……归途……

她的终点在哪里？她的归途……又在哪里？

最后，所有破碎的画面都被那一段血色录像吞噬、覆盖、无限循环。

昏暗模糊的镜头，惨白的灯光，冰冷的金属台，被束缚的身影，暴力的拳脚，蓝色的电光，扭曲的腿，狰狞的笑脸，抵近的枪口……

还有……最后那一刻，林烬舟缓缓睁开的、涣散的、仿佛看向虚空某一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录像模糊的画质里，显得那么大，那么黑，那么空。里面盛满了极致的痛苦，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和那一丝她看懂了、却宁愿自己永远没看懂的、诀别般的眷恋。

“棠……”

那个无声的口型，一次次在她眼前放大，与她记忆中林烬舟唤她“棠儿”时温柔带笑的眉眼重叠，然后又被录像里那双迅速失去神采、变得空洞死寂的眼睛取代。

不——！！！

她在梦魇深处无声地嘶喊，挣扎，想要冲过去，想要挡住那枪口，想要抱住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想要唤醒那双眼睛……但她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滴——滴——滴——”心电监护的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

病房内外所有人瞬间弹起！

“医生！！”景允墨尖叫。

护士和值班医生冲了进来。屏幕上，齐奕棠的心率骤升，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大量冷汗，身体开始无意识地剧烈挣扎，仿佛正与无形的恶魔搏斗。

她的左手，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死死握成了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她的无名指上铂金指环，在挣扎扭动间，边缘搁破了掌心娇嫩的皮肤，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她苍白的指缝，缓缓渗了出来，染红了冰冷的金属和绷紧的皮肤。

“按住她！小心别让她伤到自己！”医生急声道，示意护士。

郝沐宸和庄晏川想要上前帮忙，被医生拦住：“别添乱！”

景允墨和轩玥扑到床边，看着齐奕棠痛苦挣扎、眉头紧锁、嘴唇不断嚅动却发不出清晰音节的样子，眼泪夺眶而出。

“奕棠！奕棠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允墨！”景允墨哭着喊。

“棠棠，没事了，都过去了，快醒过来……”轩玥的声音也在颤抖。

但齐奕棠仿佛被困在了最深的海底梦魇中，无法听见，无法回应。

只有那紧握的、染血的拳，和那深深嵌进皮肉里的戒指，是她与这残酷现实之间，微弱且带着疼痛的联结。

仿佛只有这冰冷的金属和尖锐的疼痛，才能让她确认，自己还未被那无尽的黑暗与血腥的记忆彻底吞噬，才能提醒她，在那场惨烈的死亡与诀别之外，还有一个需要她，至少是她的身体必须存续下去的、冰冷而空旷的世界。

医生迅速进行了处置，加了镇定的药物。渐渐地，齐奕棠的挣扎微弱下去，心率缓缓回落，重新陷入更深、却也看似更“平静”的昏睡。

那紧握的的拳头，依旧没有松开，仿佛那是她昏迷中，最后的堡垒，也是她与逝去的爱人之间，唯一残存的、带着血泪的羁绊。

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声音，和众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郝沐宸和庄晏川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座承载了太多悲伤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