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第2页)
他当然知道玻璃后面可能有人。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实验?那都是必要的探索,是为了更伟大的医学进步。”他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却刻意拖长了调子,“至于那些不合作的实验对象……我只能说,很遗憾。不过,他们也算为科学做了贡献,尤其是……最后那位。”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容加深,甚至带上了一丝回味般的、令人作呕的愉悦。
“哦,对了,林烬舟,林警官。”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变得更加黏腻恶毒,“她可真是……我经手过的,最‘完美’的样本。意志力,忍耐力,还有那副身体……”他发出啧啧的赞叹声,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恶意的蛊惑,“想知道她最后是什么样子吗?那双眼睛,到死都不肯服软。啧,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对着预审员,也仿佛是对着单向玻璃后面所有可能听到的人,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残忍的口吻说:“我那里,有珍藏版。从她醒过来,到……最后。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崩溃的边缘。高清的,多角度。想看看吗?看看你们英勇无畏的林队长,是怎么一点一点,被碾碎、被玩坏的?”
“砰!”
郝沐宸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金属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将那人渣撕碎的冲动。庄晏川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同样用力到发白,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玻璃对面,明见山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取悦”了,笑容更加扭曲得意。
而另一间观察室里,正在接受讯问的贾言蹊,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她坐姿端正,有问必答,态度甚至堪称“配合”,但每一句回答都精妙地避开了核心罪责,将责任或推向已死的“诺瓦”机构,或模糊为“学术探索的灰色地带”,或将具体实施归咎于明见山的“个人行为失控”。
她的逻辑清晰,言辞缜密,滴水不漏,仿佛不是在受审,而是在进行一场高难度的学术答辩。
当被问及对林烬舟所作所为的看法时,她推了推眼镜,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者探讨问题时的客观与遗憾。
“林烬舟警官,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个体。坚韧,敏锐,拥有极强的目标感和牺牲精神。从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分析的角度看,她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模式、意志力的崩溃阈值、以及最后那种……近乎本能的、带有自我毁灭倾向的反抗与信息传递行为,都是极其罕见且有研究价值的样本。”她的语气平和,像在评价一篇论文,“可惜,我们的‘实验条件’未能完全控制,导致了她的非预期死亡,这确实影响了数据的完整性。但从已获取的部分来看,已经足够揭示许多关于人性极限、恐惧支配、以及濒死认知的宝贵信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愧疚,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理性:“当然,从法律和世俗道德层面,她的死亡是一场悲剧。我对此表示遗憾。但科学探索本身,有时就伴随着牺牲和伦理争议。重要的是,我们从中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你妈!”隔壁房间,隐约听到这边对话的郝沐宸再也忍不住,暴怒的低吼冲口而出,被庄晏川死死捂住嘴拖开。
初步讯问在一种极度压抑和令人作呕的氛围中暂时结束。明见山和贾言蹊被分别押回看守严密的单独囚室。
郝沐宸和庄晏川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谁也没有说话。愤怒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流,悲伤则像冰冷的深海,将他们淹没。
带回凶手的“胜利”,没有带来丝毫快意,只有加倍的血腥和痛苦,像一把淬了毒的双刃剑,捅穿敌人的同时,也狠狠扎在他们自己,以及所有关心林烬舟的人心上。
“得去告诉大嫂。”郝沐宸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些录像……还有那些人渣说的话……得让她有个准备。庭审的时候,证据要提交,那些话……可能也会被翻出来。”
庄晏川沉重地点头。这也许是比抓捕更艰难的任务。他们带回的不仅是凶手,还有更残忍的真相,和必将再次撕裂伤口的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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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奕棠的公寓,灯火通明,却冷清得像一座冰窖。她穿着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些案卷资料,但她显然没有看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铂金素圈。
是她从林烬舟胃中取出的戒指,洗净后,自己戴了上去。
尺寸略微宽松,但被她用一根细细的铂金链穿过,挂在颈间,此刻又取下,套在指上,仿佛这样能离她更近一些。
听到门铃声,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起身,开门,看到门外风尘仆仆、眼眶通红、神情沉重的郝沐宸和庄晏川,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侧身让他们进来。
“坐。”她声音平淡,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然后自己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郝沐宸和庄晏川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的女人,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瘦了很多,原本就清冷的脸颊更显削瘦,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清明得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也能承受一切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