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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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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回明见山脸上。她没有试图起身,束带很紧,且她知道挣扎无用。

只是用那双即使沾着血污、略显涣散,却依旧锐利如刀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地方?”她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头部创伤而嘶哑难听,但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问询。

明见山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冷静。他推了推眼镜,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一个能让你我安静谈话的地方。林队长不愧是精锐,受了这么重的撞击,这么快就恢复意识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额角仍在缓慢渗血的伤口上,“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吗?我是医生,你知道的。”

虚伪的关切,如同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不必。”林烬舟拒绝得干脆利落,目光扫过这间密室。正如她所感知的,房间不大,约十平米,四壁和天花板都是纯白色的吸音软包,地面是某种深灰色的、冰冷的合成材料,无缝拼接。除了她身下的这张金属台,房间角落还有一个嵌入式的水槽和一个同样嵌入墙体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柜子。

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一扇与墙壁浑然一体、几乎看不到缝隙的白色气密门。灯光来自天花板上均匀分布的LED面板,光线惨白,毫无生气。

一个专门用来囚禁和审讯的“无菌”囚笼。隔音,隐蔽,完全受控。

“喜欢这里的环境吗?”明见山顺着她的目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自家装修,“专门为你准备的。隔音效果很好,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空气循环系统独立,温度恒湿恒温,确保……嗯,实验对象的稳定性。”他用了一个令人极度不适的词。

林烬舟的心脏微微收缩,但脸上毫无波澜。她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费心了。贾博士呢?这种场合,她不应该缺席吧?毕竟,观察‘实验对象’的反应,是她的专业领域。”

提到贾言蹊,明见山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笑意更深,也更冷:“言蹊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对付你,我一人足矣。”他微微俯身,靠近林烬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分享秘密般的亲昵,“林队长,我们其实不必走到这一步。你是个聪明人,更是难得的人才。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毁掉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值得吗?”

林烬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明见山直起身,似乎对她的沉默并不意外,也不气恼。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副无菌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动作优雅,却透着一种手术刀般的冰冷。

“让我们开门见山吧。你们掌握了多少?关于‘臻美’,关于那些……小小的意外,关于我们提供的‘新型舒缓疗法’?”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还有,你们的下一次行动是什么?谁在指挥?齐奕棠主任,现在又在哪里执行她的‘技术支援’任务呢?”

问题如同连珠炮,每一个都直指核心。他不仅想知道警方已知的信息,更想摸清剩余的行动部署,尤其是齐奕棠的下落。

林烬舟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堪忍受头顶刺目的白光,又像是懒得再看他虚伪的嘴脸。但实际上,她的头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知道齐奕棠参与了行动,甚至知道她负责技术支援!这意味着什么?内鬼的层级可能很高,或者……他们的监控和情报渗透,比预想的更深。

见她不答,明见山也不着急。他走到那个嵌入式金属柜子前,输入密码,柜门无声滑开。里面不是医疗器械,而是一些冰冷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物件——钳子、电击棒、注射器、还有几个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

他像挑选艺术品般,指尖划过那些器具,最后停在一支装有透明液体的注射器上,拿在手里,对着光线看了看。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转过身,注射器在惨白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一种很有趣的化合物。能让人保持清醒,放大痛觉神经的敏感性,同时……降低某种不必要的意志力抵抗。是言蹊的小小发明之一,还没进行过人体测试。林队长,有兴趣做第一位体验者吗?”

威胁,赤裸裸的,混合着科学狂人式的炫耀。

林烬舟依旧闭着眼,仿佛已经睡着。但她的左手,那只被束带绑在身侧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试图挣脱,而是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用指甲,以微不可察的力度和幅度,划下一道短促的痕迹,停顿,再划下另一道更短的痕迹,再停顿,一道长痕……

点,划,点,划,点……

动作细微到连近在咫尺的明见山都未曾察觉。那是摩斯电码。最简单的,也是最隐秘的。

她在划的,是齐奕棠名字的缩写——QYT。

不是求救,不是传递信息。这只是一种无声的对抗,一种在绝境中,与遥远爱人之间,微不足道却倔强无比的联系。

每划下一个符号,脑海中就浮现出齐奕棠冷静的眉眼,稳定的双手,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仿佛这冰冷的划痕,能从那遥远的地方,汲取到一丝支撑她脊梁不折的力量。

明见山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换上了一层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耐心。“很好。”他轻声说,将注射器放回柜子,却没有关上柜门,任由那些冰冷的器具暴露在空气中,形成无声的威慑。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林队长。”他走回手术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拂过金属台面,“而你,看起来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评估自己的处境,以及……合作的可能性。”

他转身,对那两个如雕塑般的护卫点了点头:“看好她。每半小时检查一次生命体征。我需要她活着,清醒地活着。”

说完,他再次看了林烬舟一眼,那目光如同在评估一件即将进行精细解剖的标本,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那扇气密门。

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他与外面未知的世界隔绝开来,也将林烬舟彻底留在了这片惨白、寂静、冰冷的囚笼之中。

脚步声远去,低频的嗡鸣再次成为主宰。

林烬舟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天花板那一片令人窒息的白。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依旧清晰,后脑的伤口一跳一跳地抽痛,束带勒进皮肉的感觉丝毫没有减轻。

但她眼中的混沌和涣散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静。像暴风雪来临前凝固的湖面,看似平静,其下却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指甲下,那无声的“QYT”划痕,已经反复刻写了数遍,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留下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阿棠,等我。

她在心中默念,然后再次闭上眼睛,开始调动全部的精神力量,对抗着头痛和眩晕,仔细回忆建筑结构图的每一个细节,分析明见山话语中透露的每一丝信息,规划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微乎其微的逃脱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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