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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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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海底部缓慢上浮,沉重、粘滞,伴随着尖锐的头痛和无处不在的钝痛。每一次试图集中精神,都像有生锈的锯齿在颅骨内来回拉扯。林烬舟在彻底恢复清醒之前,身体的本能先一步启动。

首先是触觉。手腕和脚踝传来紧缚的刺痛感,不是粗糙的绳索,更像是柔韧且具有弹性的束带,勒进皮肉,限制了所有大幅度的动作。

身下是坚硬、冰冷、平滑的触感,像某种金属台面,寒气透过薄薄的作战服面料,丝丝缕缕渗入骨髓。空气凝滞,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某种化学制剂混合的、冰冷而洁净的气味,没有灰尘,没有自然通风的流动感。

其次是听觉。绝对的寂静,并非全然无声,而是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没有机器运转,只有她自己被压抑到极致的、缓慢悠长的心跳声,以及血液流过太阳穴时那细微的、放大了无数倍的轰鸣。

在这片死寂之下,她隐约能捕捉到一种极低频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可能是通风系统,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设备在运行。

视觉受限。眼皮沉重,但她能透过睫毛间极细微的缝隙,感受到上方有光源。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炽热的照明,而是某种均匀、惨白、缺乏温度的光,像是手术室的无影灯,冰冷地覆盖下来。

她不敢立刻睁眼,只是用这极有限的视野,模糊地判断出天花板是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或明显的结构。

嗅觉和味觉。除了那冰冷的化学气味,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铁锈腥甜,是她自己血液的味道,后脑的伤口显然仍在渗血。

没有水,没有食物残渣的气味,这里不像是长期关押人的地方,更像一个……洁净的处置间。

大脑在剧痛中艰难地拼凑着信息。最后的记忆碎片是震撼弹的强光,后脑撞击金属的剧痛,闸门落下的轰响,队友含泪的嘶吼,还有……她奋力掷出的银色储存器。

队友应该带着证据撤离了。那么这里……是哪里?敌人的老巢?还是某个中转的囚禁点?

明见山。贾言蹊。

这两个名字如同冰锥刺入混沌的思维,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她被俘了。落入他们手中。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恐慌,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意识的浑噩,只剩下刺骨的清醒和冰冷的计算。

她没有立刻尝试挣脱束缚,那毫无意义,只会暴露自己已醒。而是开始以毫米为单位,极其缓慢地、控制着肌肉纤维的微小运动,感知身体的状况。

四肢除了束缚处,似乎没有严重的骨折,但左侧肋骨传来阵阵闷痛,可能骨裂。

头部伤势最重,持续的钝痛和眩晕感提示可能存在脑震荡。

作战服已被除去,只留下贴身的黑色速干衣,湿冷地粘在皮肤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渗出的血。所有外露的装备,武器、战术背心、通讯器、刀具、甚至备用弹夹都已不见。

但她没有被彻底搜身。

或者说,对方没有搜到最隐秘的地方。

她的左手无名指根部,贴着皮肤,有一圈极薄、极具韧性的透明聚合物细环。

那不是戒指,而是一个经过伪装的微型皮下定位信标,由特殊合金和生物兼容材料制成,与她自身的生物电信号微弱耦合,常规扫描极难发现。

这是她和齐奕棠在确定关系后,瞒着所有人,私下找顶级军工技术员定制的“最后保障”。

启动需要特定的皮下压力序列,此刻她指尖微动,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力度,在束带限制范围内,按照预设的节奏,轻轻按压指根。

微弱的、有规律的生物电脉冲悄然发出。信标处于激活待命状态,但除非齐奕棠那边启动对应的接收终端,并进行高强度定向扫描,否则信号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一个渺茫的希望,但确是此刻她与外界、与齐奕棠唯一的、无形的联系。

还有……她微微收缩小腹和胸口肌肉,感受着战术内衣内侧、紧贴胸骨下方的一个微小硬物。那是装有戒指的丝绒小盒,用防水防震的特殊材料密封,贴合身体曲线,极难被察觉。

它还在。冰冷的金属轮廓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触感,像黑暗中唯一温热的火种。

确认了这两点,她心中稍定。至少,她不是完全与世隔绝,至少,她最重要的承诺和念想,还在身上。

就在这时,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那低频嗡鸣融为一体的“咔哒”声传来。不是门锁转动,更像是某种气密装置解除的声音。

来了。

林烬舟立刻放松全身肌肉,让呼吸恢复到昏迷时那种微弱而不规律的频率,眼皮保持之前微隙的状态,但眼球停止所有微动,仿佛依旧沉沦在无意识的黑暗中。

脚步声。很轻,但有节奏,不止一个人。三个,或者四个。鞋底与光滑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躺”着的台子旁边。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高级古龙水、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理性的气息笼罩下来。是明见山。

“醒了就别装了,林队长。”明见山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甚至带着一丝医生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离得很近,林烬舟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息的微弱流动。

被识破了。林烬舟不再伪装,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适应了那惨白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见山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此刻没有丝毫在慈善晚宴上的温和关切,也没有在“臻美”医院接待时的职业化热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观察解剖台上标本般的审视。

他穿着熨帖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闲适,仿佛这里不是囚禁室,而是他的诊疗室。

他身后站着两个男人,同样穿着类似医务人员的白袍,但体格健壮,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护卫,或者……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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