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的眼泪像夏日的暴雨1(第3页)
獾用过饭,站了起来,走到壁炉前,沉思半晌才开口。
他严厉地说:“蟾蜍!你这个惹是生非的坏蛋!你难道不觉得丢脸吗?你想想,要是令尊、我的老朋友今天晚上在这儿,知道你这么胡作非为,他会怎么说?”
蟾蜍正跷着脚坐在沙发上,听到这番话,就扑倒在沙发上,后悔地抽泣起来。
“好啦好啦。”獾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算了,快别哭了。咱们既往不咎(jiù),重新开始。不过鼹鼠说得不错。到处都有白鼬把守,他们又是天底下最警觉的哨兵。正面进攻根本没用,他们人多势众。”
“那没戏了。”蟾蜍扑在沙发靠垫上抽抽噎噎,“我去当兵算了,从此和我亲爱的蟾宫永别了!”
獾劝慰说:“好啦,小蟾,打起精神!要收复失地,可不止硬碰硬这一个法子。我还没说完呢。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你。”
蟾蜍慢慢地坐起来,擦掉眼泪。对他来说,秘密总有巨大的吸引力,因为他从来就守不住秘密,前脚刚诚心诚意地发过誓,后脚就跑去宣扬,那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让他十分享受。
獾意味深长地说:“有——一条——地下——密道,从不远处的河岸,一直通到蟾宫中心。”
“咳,胡说!”蟾蜍不以为然,“獾啊,你是听了酒馆里那些奇谈怪论吧。我对蟾宫里里外外都了如指掌。我跟你保证,根本没有的事儿!”
獾疾言厉色地说:“年轻的朋友,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动物——比我认识的某些动物值得尊敬得多。他和我关系匪浅,有好多事,他不愿意让你知道,却告诉了我。他发现了那条密道——当然了,密道不是他挖的,而是早在几百年前,他搬到那儿之前就有的。他只不过动手把密道修理好,打扫干净,因为他想着有一天,万一遇到什么麻烦、危险,兴许会派上用场。他把我带到入口那儿,嘱咐我说:‘不要让我儿子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可惜性子轻浮,特别是管不住嘴巴。万一他闯了大祸,用得上这条密道,你才可以告诉他,否则就替我守着秘密。’”
那两个动物一齐看着蟾蜍,看他有什么反应。蟾蜍一开始还有点儿赌气,但马上就满脸放光。他就是这样一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好吧好吧,我可能是有点大嘴巴。可像我这么人见人爱的家伙,朋友们常走动,一起天南海北,妙语如珠,讲起奇闻逸闻,我就不知不觉说了些不该说的。我天生好口才,有人建议说我应该办沙龙,也不知道沙龙是什么?算了。獾,接着说呀。你这条密道能派上什么用场?”
“近来我打听到一两个消息。我叫水獭扮成扫烟囱的,扛着扫把去后门讨事做。明天晚上他们要大摆筵(yán)席,给什么人祝寿,似乎是那个黄鼠狼老大吧。那群黄鼠狼都会聚在宴会厅,大吃大喝找乐子,毫无提防。没有枪、没有剑、没有棍子,什么武器都不带!”
河鼠插嘴说:“可是照例会有站岗放哨的。”
“一点不错。”獾接着说,“我想的就是这一点。到时候黄鼠狼完全指望他们精良的哨兵。这样一来,就轮到密道起作用了。这条大有用处的地道一直通到管家的配餐室底下,就在宴会厅隔壁!”
“啊哈!”蟾蜍恍然大悟,“配餐室里那块嘎吱嘎吱的地板!我总算明白了!”
“我们静悄悄地溜进配餐室——”鼹鼠大喊。
“带着手枪、长剑、棍子——”河鼠嚷嚷。
“让他们措手不及。”獾接着说。
“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蟾蜍欣喜若狂,满屋子兜圈子跑,把椅子当跳马。
“很好。”獾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干巴巴的态度,“咱们的计划制订完毕,你们不用再吵个不休了。好了,天很晚了,你们都立刻回屋睡觉。必要的安排,就留到明天上午慢慢准备。”
蟾蜍自然乖乖听话,和另外两个伙伴各自回房休息。他兴奋得睡不着,但还没笨到要和獾顶嘴。不过,他到底累了一整天,经历了一堆事儿;他在冷风阵阵的地牢里睡了那么久稻草,而且只是薄薄的一层铺在石头地面上,被褥毯子是那么友好舒适,他的脑袋刚贴着枕头,就幸福地扯起鼻鼾(hān)。自然而然地,梦一个接着一个,像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大路扔下他跑了;水渠对他穷追不舍,把他抓住了;他正在请客,一条驳船载着他一周的换洗衣服冲进了宴会厅;他孤零零地走在密道里,奋力往前走,可地道七弯八拐,猛地一晃,竖了起来;不知怎的,他总算回到蟾宫,平安地胜利归来,朋友们簇拥着他,真心诚意地称赞他果然是一只聪明的蟾蜍。
第二天,他睡到日上三竿,下楼一看,几个朋友都吃过早饭了。鼹鼠独个儿溜了出去,也没跟任何人说要去哪儿。獾坐在扶手椅上读报纸,对当天晚上的这场仗漠不关心。河鼠呢,在屋子里左一趟右一趟地跑,捧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地上分成四小堆,边分边兴奋地小声念叨:“这把剑给河鼠,这把剑给鼹鼠,这把剑给蟾蜍,这把剑给獾!这支枪给河鼠,这支枪给鼹鼠,这支枪给蟾蜍,这支枪给獾!”他就这么来来回回、节奏分明地数,那四堆小山越摞越高。
獾从报纸边儿上瞧着他忙忙碌碌,说:“河鼠啊,你做得很好,我不是要怪你。只不过,只要咱们绕过白鼬和他们可恶的枪,我跟你保证,到时候根本用不上剑啊枪的。咱们四个提着棍子,一进宴会厅,哼,不出五分钟,就能把那群家伙通通扫地出门。其实我自己就能解决,我只是不想剥夺你们的乐趣!”
“还是该保险起见嘛。”河鼠说着,用袖子擦拭枪管,端起来瞄准。
蟾蜍吃过早饭,捡起一根粗大的棍子,对着想象中的敌人神气地比画起来,嘴里喊着:“我要叫他们吃点教训,下次还敢不敢偷我的房子!吃点教训!”
河鼠震惊不已:“蟾蜍,不能说‘吃点教训’,语法不通。”
“你怎么总跟蟾蜍过不去?”獾不耐烦地凶他,“语法怎么不通了?我也这么说,我用着通,你们用着就没什么不妥!”
“是我不对。”河鼠低声下气地说,“只不过我以为应该说‘长点教训’,不是吃点教训。”
“咱们不想让他们长点教训。”獾说,“就是让他们吃点教训——吃点教训,吃点教训!咱们还要亲自动手!”
“那好吧,随便你。”河鼠给闹糊涂了,他跑到屋子一角,喃喃地念叨,“吃点教训、长点教训,长点教训、吃点教训。”最后獾厉声叫他闭嘴。
没过一会儿,鼹鼠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样子得意扬扬的。他嚷嚷着:“太有意思啦!那群白鼬被我吓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