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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他的眼泪像夏日的暴雨1(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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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大惊失色,连忙爬起来,惊慌失措地一阵狂跑。他听见黄毛貂在身后哈哈大笑,还有几个尖细可怕的声音,也跟着狂笑。

他垂头丧气地回去找河鼠,说了刚才的遭遇。

河鼠训斥说:“我说什么来着?没用的。他们有放哨的,并且都有武器。你只能耐心等待。”

可蟾蜍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把船拖了出来,朝上游划去。蟾宫的花园正对着河岸。

老房子一映入眼帘,他就伏在船桨上,谨慎地四下查看。看起来十分平静,四周空无一人,静悄悄的。蟾宫的正面完整地收入眼底,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鸽子三三两两地栖在笔直的屋檐;花园里花团锦簇;通往船库的河汊,上面那座小木桥,到处都是那么静谧空旷,显然在等着他归来。他暗暗打定主意,先去船库。他十分小心地划向河汊口,刚刚从桥底下经过,就听见——喀嚓!

一块大石头从上头砸下来,把船底砸出一个窟窿。水迅速灌进来,小船沉了下去。蟾蜍在深深的水里挣扎着,一抬头,就看见两只白鼬从桥栏杆边探出头,幸灾乐祸地瞧着他,叫嚣说:“蛤蟆,下回就是你的脑袋了!”愤愤不平的蟾蜍游上岸,那两只白鼬笑得瘫在一起,又是一阵狂笑,差点两次背过气去——当然了,是每只白鼬一次。

回去的漫漫长路,蟾蜍只好步行。他又一次跟河鼠说起这段扫兴的遭遇。

“哼,我说什么来着?”河鼠生气地说,“怎么样?看你都做了什么!把我那条心爱的船弄丢了,这就是你干的好事!还把我借你的那套好衣服彻底糟蹋了!说真的,蟾蜍,这么多动物,就数你最叫人头疼——真不明白怎么还有朋友没跟你绝交!”

蟾蜍顿时明白过来,他的行为是多么鲁莽愚蠢。他马上向河鼠认错,承认自己刚愎(bì)自用,又为弄丢了船、弄脏了衣服真心诚意地道歉。最后他说:“鼠兄!我明白了,我从前是个自私任性的蟾蜍!相信我,从今往后,我会虚心听话,凡事先请教你的意见,不得到你的肯定,我绝不擅(shàn)自行动!”蟾蜍这种坦白认错的态度总能让他的朋友不忍再苛责,和他言归于好。

性格随和的河鼠已经消了气,他说:“要是你真的这么想,那么我给你的意见是,考虑到现在太晚了,你先坐下来吃晚饭——一会儿就准备好了,你还要耐心。我很肯定,我们得暂时按兵不动,等鼹鼠和獾回来,听他们说说最新消息,商量一番,听听他们的意见,再着手解决这个难题。”

“哦,对,可不是?鼹鼠和獾。”蟾蜍漫不经心地问,“那两个可爱的家伙怎么样了?我把他们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还好意思问!”河鼠责备地说,“你开着名贵的汽车到处兜风,骑着骏马纵情驰骋(ɡ),早饭吃这地肥美的出产[3],那两个可怜的动物却替你尽心尽力,每天风餐露宿,不论刮风下雨,白天忍饥挨饿,晚上以地为席,守着你的房子,在院子周围巡逻,时刻监视白鼬跟黄鼠狼的动静,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想替你把房子夺回来。蟾蜍啊,你真不配有这么两个忠诚的真朋友!真的不配。等有一天为时已晚,你就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

蟾蜍难过地哭了起来,呜咽着说:“我知道,我是个不知好歹的畜生,我这就去找他们,和他们一起忍受寒冷的黑夜,想办法叫他们知道——慢着!我听见盘子放在托盘上的叮当声了!晚饭总算好了,万岁!快来呀,鼠兄!”

河鼠一想,可怜的蟾蜍吃了这么久的牢饭,的确应该多体谅他,于是就跟着他来到饭桌前,殷勤地招呼,让他好好弥补这段日子受苦的肚皮。

他们饱餐一顿,刚在扶手椅上重新坐下,就听见一阵重重的敲门声。

蟾蜍忐忑起来,不过河鼠神秘兮兮地朝他点了点头,走过去开门。来的是獾先生。

看他的样子,像是几夜没回过家,没享受过家里小小的舒适和便利。他一双鞋沾满污泥,衣装不整,蓬头垢(ɡòu)面;不过毕竟是老獾,就算再讲究,也算不上风流倜傥的人物。獾郑重地走到蟾蜍面前,握着他的爪子摇了摇,说:“蟾蜍,欢迎你回家!哎呀!我胡说什么呢?还家呢!这场接风宴也太不像样了!可怜的蟾蜍啊!”说完,他就转过身,在桌子前坐下,往前挪了挪椅子,自顾自地切了一大块冷馅饼。

蟾蜍被这种庄严肃穆的欢迎方式给吓了一跳,河鼠对他耳语说:“别紧张,别放在心上,先什么都别告诉他。他饿着肚子总是情绪低落。再等半个小时,他就是另一副样子了。”

他们就一语不发地等着,不一会儿,又听见一阵轻一点儿的敲门声。河鼠又对蟾蜍点了点头,走过去开门,这回进来的是鼹鼠。他同样是一副脏兮兮的寒酸相,皮毛里还挂着不少草屑。

“万岁!老蟾回来了!”鼹鼠笑逐颜开,“想不到你会回来!”跟着就绕着蟾蜍跳起舞来,“我们做梦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着,你一定是想法子逃了出来,聪明伶俐、足智多谋的蟾蜍!”

河鼠心知不妙,连忙扯了一下鼹鼠的胳膊肘,可惜太迟了。蟾蜍已然得意忘形起来。

“聪明?啊,非也!在朋友们看来,我算不上聪明。我只不过从英格兰最牢不可破的监狱里逃之夭夭,没别的!我不过劫了一辆火车,坐着逃了出来,没别的!我不过乔装一番,骗过了所有人,没别的!啊,非也!我是个蠢驴,没错!鼹鼠啊,我把那些微不足道的历险挑一两件跟你讲讲,你自己来判断吧!”

“好,好。”鼹鼠说着,朝饭桌走过去,“我边吃边听你讲,怎么样?我只吃了早饭,之后一口饭都没吃上!天哪天哪!”他说着就坐下来,毫不见外地嚼起了冷牛肉和酸黄瓜。

蟾蜍叉着腿站在壁炉毯子上,一只爪子伸进裤兜,掏出一把银币,炫耀着,大声说:“还不赖吧?几分钟的成果!鼹鼠,你猜我是怎么办到的?卖马!就靠这个!”

“接着说,蟾蜍。”鼹鼠感兴趣得不得了。

河鼠打断他们:“蟾蜍,你就安静一会儿吧!鼹鼠,你也别怂恿他了,你明知道他的脾气。既然蟾蜍回来了,尽快跟我们说说情况如何,怎么打算最好吧。”

鼹鼠没好气地说:“情况糟得不能再糟了!至于怎么打算,嘿,我知道就好了!我跟獾转了一圈又一圈,晚上、白天都试过了,总是一个结果。到处都布满岗哨,枪口对着我们,石头砸向我们,时刻有动物盯梢,一发现我们,天哪!他们总是哄笑个没完!这点最叫我恼火!”

河鼠沉思着说:“情况非常棘手,不过我搜肠刮肚,觉得蟾蜍应该这么做。我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蟾蜍应该——”

“不,不行!”鼹鼠满嘴都是饭,口齿不清地说,“绝对不行!你不明白。他应该这么做。他应该——”

“哼,我才不干呢!”蟾蜍激动地喊,“我可不会任你们呼来喝去!那可是我的房子,究竟该怎么做我最清楚,我来告诉你们吧。我要——”

他们三张嘴各说各的,都扯着嗓子喊,吵得人都要聋了。这时,一个尖细的、干巴巴的声音盖住了他们的喊声:“都别吵了!”这下立竿见影,他们全都住了嘴。

说话的是獾。他刚吃完馅饼,把椅子转了过去,严厉地看着他们。看到他们被震住了,显然在等着他说话,他就又把椅子转了回去,伸手拿芝士吃。这个稳重可靠的动物一向深受敬重,到他吃完饭,扫掉膝盖上的碎屑,其间他们都一语不发。蟾蜍动来动去,让河鼠牢牢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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