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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蟾蜍历险续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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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蜍正憋了一肚子火,这下顿时炸开锅了。他忘乎所以,破口大骂:“你这个庸俗低贱、撑船的胖婆娘!竟敢对上等人如此放肆!我才不是什么洗衣婆!你听清楚了,我是蟾蜍,大名鼎鼎、有口皆碑的蟾蜍!我虽然一时落魄了,但也轮不到区区一个船娘笑话我!”

那妇人朝他走了几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瞧着他软帽下面的面孔:“哟,可不是!啧啧,真想不到!一只又臭又脏、叫人恶心的癞(lài)蛤蟆!把我这么干净的好船都弄脏了!这事儿我可绝不能忍。”

她放下舵柄,接着,一条雀斑点点的大粗胳膊突然伸过来,抓住蟾蜍一条前腿,另一条胳膊则紧紧地抓住他一条后腿。天地一下子颠倒过来,驳船好像在天上飘**,耳边风声呼啸;蟾蜍发现自己飞在半空,还不停地翻筋斗。

扑通一声,他栽进水里,对他而言,水温着实够凉,不过,这并不足以挫败他的锐气,也不足以浇灭他的怒火。他扑腾到水面上,甩掉眼睛里的浮萍,第一眼就看到那个胖船娘正隔着船尾看他的笑话;驳船渐渐远去,她还在哈哈大笑。蟾蜍咳嗽着,喘着粗气,暗暗发誓要报仇雪耻。

他朝岸边游去,可是棉布长裙牵绊得厉害,好不容易游到岸边,又发现河堤太陡,没人帮忙拉着,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他不得不歇了一两分钟,等气喘匀了,就提起裙摆,搭在胳膊上,撒开两条腿,追着驳船一路狂奔。他气得发疯,一心想着报仇。

等他追上去的时候,船娘还在哈哈大笑,冲他大喊:“洗衣婆,快跳进脱水机里甩一甩,再把脸熨(yùn)一熨,压几道褶(zhě)子,勉强还算是一只相貌端庄的蟾蜍!”

蟾蜍懒得回嘴,他要叫对方吃点儿苦头,才不是几句轻飘飘的口头胜利,即使他的确有一两句话不吐不快。蟾蜍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脚下生风,很快就跑到拉船的马前头,伸手解开纤绳,随手一扔,接着一跃跳上马背,猛踢马肚子,催马快跑。他撇开纤道,奔向田野,拣了一条布满车辙(zhé)印的小路,策马飞驰。他回头张望,看见驳船漂到水渠另一侧搁浅了,船娘气急败坏,两手比画着,大吼大叫:“停下!停下!停下!”蟾蜍哈哈大笑:“这歌儿可真耳熟啊!”仍然催马狂奔。

拖船的马匹耐力不足,狂奔很快就变成小跑,小跑又变成漫步,不过蟾蜍已经相当满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起码在动,驳船可是动弹不得了。他想着自己这一招着实聪明,一腔怨气一扫而空,就心满意足地骑着马,静静地沐浴阳光,沿着偏僻的小径和马道,尽量不去想有多久没饱餐一顿了。渐渐地,水渠被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他骑着马走出好几英里,热辣辣的太阳晒得他昏昏欲睡,马突然不走了,低下头去啃草。蟾蜍猛地惊醒,急忙稳住才没摔下去。他四下张望,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公地,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星星点点的金雀花和荆棘丛。不远处停着一辆破旧的吉卜赛大篷车,旁边一个男人坐在倒扣的桶上,聚精会神地抽烟,眺望广阔的世界。他旁边升着一堆篝(ɡōu)火,火上支着一口铁锅,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动静,隐隐约约冒着热气。隐隐飘出来的还有香气,温暖、浓郁,许多种香味混在一起,缠绕交织,最后合成一股完整、饱满、完美的香气,仿佛大自然显灵,出现在她的孩子们面前,她是真正的女神,给人安慰和舒适的母亲。蟾蜍终于明白,他从前并不知道真正的挨饿是什么滋味。早上那种感觉,不过是一种忐忑不安,不值一提。现在才是真家伙,绝没有错;他得立刻想办法解决,否则就要轮到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倒霉了。他仔细打量那个吉卜赛人,迷迷糊糊地想,是打败对方容易呢,还是哄骗对方简单。他坐在马背上,吸着鼻子闻啊闻,眼睛一直望着吉卜赛人。吉卜赛人坐在水桶上,叼着烟斗,也一直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吉卜赛人拿开烟斗,漫不经心地问:“你这马卖不卖?”

蟾蜍大吃一惊。他并不知道吉卜赛人非常喜欢做马匹生意,有机会从不错过;他也还来不及想到,大篷车总是到处跑,拉车的马是少不得的。他压根儿就没想过把马卖了换钱,不过吉卜赛人这句话似乎给他指了条明路,有望解决他最迫切的两样需要,一是现钱,二是扎扎实实的一顿早饭。

“什么?问我这匹漂亮的小马卖不卖?嘿,不卖,门儿都没有。不然,我每个星期还怎么给那些东家送洗好的衣物?况且我特别喜欢他,他也离不开我。”

吉卜赛人说:“换头驴试试。有些人喜欢驴。”

“看来你还不明白,我这匹良驹(jū),你根本配不上哩。他可是匹纯种马,有一半的血统。当然不是你看到的这一半,是另一半。他从前还是拉车的好把式,那会儿你没见过他,不过要是你懂马,一眼就能看出他当年的风采。不行,我绝不考虑。不过不妨说来听听,为了我这匹漂亮的小马,你愿意出多少?”

吉卜赛人对着马仔细打量一番,又对蟾蜍仔细打量一番,最后看着马说:“一条腿一先令。”说完就扭过头,又叼起烟斗,继续遥望广阔的世界,好像要把它看得害羞脸红似的。

“一条腿一先令?”蟾蜍惊呼,“麻烦稍等一会儿,我得算算总共是多少。”

他爬下马背,任马去啃草,自己挨着吉卜赛人坐下来,掰着手指算了一阵,最后说:“一条腿一先令?唉,总共正好是四先令,就这么多。唉,不行,我这匹漂亮的小马,四先令我绝不考虑。”

吉卜赛人说:“那么,我再出个价。五先令,比这牲口的价值还多三先令六便士。顶多这个数。”

蟾蜍坐在地上,沉思良久。他饿着肚子,身无分文,并且离家还有好一段路——他也不知道还有多远,况且说不定敌人正在追他。面对这样的困境,五先令似乎的确是一大笔数目了。可另一方面,一匹马才卖这个价,似乎很不划算。可话又说回来,马是他白白得来的,所以无论卖多少钱都是净赚。他思来想去,打定主意。“这样吧,吉卜赛人!我再出个价,不能商量。你给我六先令六便士,要付现;此外,附带条件是,你要请我吃早饭,供我吃个够,当然是一顿,就要你那只铁锅里源源不断冒着香气、叫人垂涎(xián)欲滴的东西。作为交换条件,我就把这匹血气方刚的小马让给你,他身上漂亮的鞍(ān)具挽具一并免费赠送。你要是还觉得不满意,那就直说,我抬腿就走。我知道附近还有个人,觊觎(jìyú)我这匹马好多年了。”

吉卜赛人嘟嘟囔囔,说要是再做几桩类似的生意,他就要家破人亡了。末了,他还是从裤兜深处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数了六先令六便士,交到蟾蜍爪子里。接着,他钻进大篷车,不一会儿就拿来一只铁做的大盘子、一副刀叉和勺子。他把铁锅一斜,就看到一道绚丽、滚烫、浓郁的肉汤倒在了盘子里。这真是世界上最美的肉汤啊,里面有鹌鹑(ān)、野鸡、家鸡、野兔、家兔、雌孔雀、珍珠鸡,还有一两样别的东西。蟾蜍抱着盘子,激动得要哭出来,他往肚子里塞呀塞,三番五次地要再添;吉卜赛人倒是没有一句怨言。蟾蜍心想,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早餐呢。

等蟾蜍填饱了肚子,里面多一滴肉汤也装不下的时候,他站起身,跟吉卜赛人道了声再见,又依依不舍地告别马儿。吉卜赛人对这片河岸很熟悉,给他指了方向,他于是再次出发,精神无比振奋。说起来,他和一个小时前的样子相比,根本是判若两蟾。阳光灿烂,湿衣服差不多干透了,他衣兜里又有了钱,离家和朋友越来越近,越来越安全;最重要、最美妙的是,他饱餐一顿,这顿热乎乎、营养丰富的早饭让他感到高大强壮、无所顾忌、自信满满。

他快活地迈着步子,想着这番历险,几次险象环生,每次似乎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总能转危为安。这么一来,骄傲自大的情绪开始膨胀起来。他仰着下巴,自言自语地说:“哈哈!我真是个聪明的蟾蜍!说起足智多谋,天底下任何动物都要甘拜下风!仇人把我扔进监狱,四周布满了哨兵,还派了狱卒日夜监视,可凭借我的本领加上魄力,我轻松地越过重重守卫。他们出动火车来追我,又是警察又是手枪的,我打个响指,哈哈大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命中不幸,被一个身材臃(yōnɡ)肿、心思恶毒的妇人扔到水里,那又如何?我游到岸上,抢了她的马,绝尘而去,回头把马卖掉,换了满满一口袋钱和一顿丰盛的早饭!哈哈!我是蟾蜍,英俊潇洒、人见人爱、百战百胜的蟾蜍!”他简直狂上了天,一边走,一边还编了一首曲子夸耀自己,并且引吭高歌,虽然也只有他一个听众。这大概是有史以来动物写的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歌儿了。

英雄豪杰美名扬,

名垂青史永流芳。

试问古今谁第一,

当之无愧是蟾蜍!

牛津先生学问好,

博古通今领**。

试问才学谁第一,

足智多谋蟾蜍君!

方舟众生乱叫嚷,

涕泪涟涟心慌张。

忽来一声陆地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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