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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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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殿内的三世佛安详地端坐在八层莲座之上,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因经历过战火风霜而改变原有的淡然与超脱。造像庄严而圣洁,但仍掩盖不住白马寺曾经历的创痛,斑驳的岁月,于这种庄严安详之中不断地透露出来。

正中的那位便是释迦牟尼佛了,左侧那位大家都比较熟悉了,他是主管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右侧那位则是主管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三尊佛像的造型风格十分相近,他们慈祥而恬静地端坐在木制佛龛之中,静静地观望千百年的岁月变迁,任凭兴衰更迭,唯一不变的是那永恒善良的灵光,而这灵光就在世间每个人的心上。

在三尊佛像前,还有两尊相对而立的护法神,左边是韦陀菩萨,右边则是韦力天将。韦陀菩萨,一副甲胄披在身上,双手恭敬合掌,将金刚杵横放于双臂之上,虽是一副武将打扮,却面容温和,文质彬彬,使人愿意亲近。他身上披挂的璎珞飘带皆是彩绘描金,十分精细。

对面站立着的韦力天将右手执一长戟,左手托宝塔,圆瞪双目,气势逼人,显得勇猛而霸气,与面容柔和的韦陀正形成强烈的对比。

幽静别致的环境,晨钟暮鼓的宁谧,使得白马寺成为历代文人墨客所向往的一个纯净世界。但正如佛法中所说的万法无常,白马寺也经过了无数个兴衰。在唐代诗人张继的诗中就这样写道:“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踪。萧萧茅屋秋风起,一夜雨声羁思浓。”张继作此诗时,正是安史之乱后。

诚然,作为一个羁旅在外之人,听到寺钟悠扬,难免会生起思乡愁绪,可那断碑残刹以及秋风萧瑟之中的茅屋,不也正说明着赫赫有名的白马寺昔日的辉煌已不再现,转而被战乱与动**所包裹时的哀伤吗?

寺院如此,人生如此,世间万物亦复如是。有时想想,又何必一定要为蝇头小利争得焦头烂额,倒不如,趁着现下的好时光去看看身边美好的,或者不那么美好的一切。就因为它们总是转瞬而逝的,所以,即便那些让我们感到痛苦、焦虑、烦躁的事物,也多多少少的带有了一丝美感——虽说这种美感曾经那么地让人避之不及。

布达拉宫:极具异域特色的金铜佛像

来过这里的友人曾经这样形容:当你渐渐走进这座神圣之城的时候,你会感觉到高原地区所特有的清澈的天空正在把你团团围裹起来。透过洁白无暇的云朵,是散落下来的温暖的阳光,它可以照穿你的身体,抵达你的心灵,也许你的内心早已冰冷一片,但这阳光却能彻底让你暖起来。即便你的身体远在数十里之外,你的灵魂依然能被这种力量深深地吸引住。

这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呢?

既温柔又强烈,既原始粗犷又深沉细腻。当你越是靠近这里,你就越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种纯净而真实的存在。这种存在,与我们日常生活中所接触到的一切事物都不一样。这种存在,是那样地静默如迷,美丽而神奇。没错!这里本身就是一个神奇的所在!

这里是拉萨,这里是布达拉宫。

以红、黄、白为主色调的高大宫墙给人一种庄严、凝重又不失大方、古朴的印象。这座金光闪耀的建筑物已经成为西藏的标志。这里,华丽却不张狂,古老却不呆板,若不是当初人们带着一颗虔敬的心去修造它,恐怕如今的布达拉宫就是另一个样子了——也许它富丽堂皇,但绝不会像今天这般圣洁高贵。这不染凡俗的富丽,莫非就是天宫的景象吗?

阳光下是一抹浓重的红色,它象征着力量、威严、勇猛;明媚的黄色,意味着圆满、光明;而纯洁的白色则给人带来和平、清净、解脱的感受。这是布达拉宫的主要色调,对比是那么的强烈,却又不显得突兀,仿佛这座依山而建的殿堂永远不会受到尘世污浊的沾染,也不会因人心的变化而有所动摇,它高高地屹立着,俯视着世间众生,似乎如此注定是要与尘世保持一种距离,但是,在它所辐射到的范围之内,无一处不充满着庄严与宁静。

是的,它是远离尘嚣的,但它却又真实地立在你面前。清澈透净的蓝天,蜿蜒逶迤的山脉,当你站在布达拉宫面前时,你会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但看着伸手便可触碰到的蓝天,你又会觉得人的力量竟然如此伟大。

不是吗?这座有着“第二普陀山”之称的宏伟建筑按照红山的地形由南梯次而修至山顶。最初,在公元7世纪,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为迎娶远方来的公主而修建了布达拉宫,可现在,这里却成了无数信徒心中的共同财富。

在这里,一座并不起眼的小佛殿里,珍藏三千多尊珍贵的金铜佛像,当然,数量众多还不是我们对它重点关注的唯个原因,要知道,这些金铜佛像,不仅造型各异,题材丰富,而且所具有的艺术风格也十分多样而鲜明。这其中既有印度、尼泊尔风格的古佛像,也有带着鲜明汉地艺术特色的佛像,至于西藏各个时期的佛像,更是为数众多。

论艺术风格,布达拉宫的金铜佛像多姿多彩,论工艺技巧,又是那么精美超绝,让人在那些庄严、圣洁却又活灵活现的佛像前不由得生起一颗皈依的心。或者,这颗皈依之心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就已经种植于你的意识之中,只不过那时的你并没有如此这般强烈而明确的感受。直到你遇见了他们,布达拉宫里收藏的充满异域特色的塑像,于是,你心中久久盘旋的那个关于出世的梦想又开始抬起了头。

这些金铜佛像静静地被安放在布达拉宫一座小殿堂之内,它名为“利马拉康”。在这里,你看不到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精美佛塔,也看不到造型高大、雄伟的佛像,这不过是一间并不算宽敞的狭长的佛殿。

路过这里的游客,往往会因为这座小佛殿不甚华丽而感觉失望,甚至会觉得“这有什么好看”。只有愿意用心去旅行的人,把心灵交托给布达拉宫的人,才能发现利马拉康的独特之所在。

在这些金铜佛像中,有一尊观音菩萨造像十分著名。或许你会说:“我已走过很多寺院,观音菩萨的造像见得多了,这里的观音像能有什么神奇?”

这尊观音像为红铜鎏金,观音盘好左腿,曲起右腿,头上戴有宝冠,斜披着一件长帛,下身着一长裙,看上去悠闲自在,心静气和,将观音菩萨慈悲智慧的一面表现得十分妥帖。这件公元10世纪的造像,其艺术风格充满了尼泊尔地域特色,虽然造像装饰简约却让人一见便觉得身心清爽自如,或许真正悠闲自适的生活本身就应该是这样的简单吧。简单地做人,简单地做事,不要花那么多心计,也不需要整日盘算些什么。生命本就有限,如何还能把有限的生命用在算计功名之中呢?人们都说越单纯越快乐,幸福人生的秘诀或许就在于一颗单纯天然的心灵吧。

积光佛母,是另一件艺术珍品。她三头八臂,结跏趺坐在莲花台上,这莲台由一头造型可爱的猪驮着。很奇怪吧,如果是用大象驮着莲台,也许大家还不会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里要用一头壮硕的猪来驮着莲台呢?

佛母的面庞丰满圆润、端庄慈祥,具有汉地佛像的典型特征。在八只手中持有各种密宗法器,比如金刚杵(在藏密中象征了无坚不摧的大智慧)、弓、无忧树的树枝以及金刚索等物。她**着上身,在胸前还装饰有各色璎珞,不仅华丽美观,而且更显得尊贵而庄严。身上的衣褶一起一伏,自然而流畅,颇有汉地佛教造像的风格,从这尊佛母像中我们不难见出汉藏佛教造像艺术风格相融合的特点。

作为不动佛的愤怒化身,不动金刚的造像也十分引人注意——当然,如果你愿意注意到他的话。这尊造像的右臂高高举着一柄利剑,左臂则弯曲着,左手握着金刚索头。若你观察得够仔细,你会发现,那金刚索头在手臂上面缠绕着,成圆环形。造像呈下蹲状,左腿跪于地面,右腿明显地曲起,做出一副要跳起来与人战斗的姿势。

不动金刚眉眼处放射出一股力量,这种横眉怒目、威风逼人的形象,将这尊护法神内在的威力很准确地传达出来,不论是壮硕的身躯,还是专注的神情,都表现出一种无坚不摧的威武神力,使人看后心生敬畏。

这尊雕像为西藏15世纪的作品。作者是谁,我们已经不能知晓了。但在他的心中,一定住着一位威力无比的神佛。他如此用心地刻画、塑造心中的神佛,或许并不为什么所谓的福报,而仅仅是对一种威力和活力的致敬。

绿度母佛像,也是这三千多尊佛像中十分值得一说的。听讲解员说,这件作品的创作年代应该是公元14世纪。从这尊造像华丽、繁复的装饰中,我们看到她充满了雪域高原独有的艺术风范。

绿度母神情端庄,但是,面部表情又透出些许平和愉悦。她头戴宝冠,耳佩珠铛,**着的上身佩戴有项链、璎珞和臂钏。腰肢柔软而苗条,胸部却十分丰满,圆润的肌肤带有女性的独有魅力,艺术家大胆表现出的女性之美,既庄严圣洁,又使人感觉亲切。这种形象不会使人有一丝污秽的想法,反而会让人们想起自己最亲爱的母亲。

绿度母爱护众生,她给人们的感觉自然如同慈母佑护独子那样充满一种母性的慈悲力量。面对着这样一尊佛像,我想,世间的一切纷争都应该此刻止息了吧。可是,说实在的,世间的纷争不正是我们将自己安置在一种二元对立的状态之中吗?自己与他人的对立、善与恶的对立、是与非的对立、喜爱与厌恶的对立、生与死的对立……凡此种种,当我们感觉自己陷入困境中时,也实在是自己给自己设置了一种障碍。

接受自我,不仅需要你能看到自我的状态,也需要你能对自己慈悲起来,不要自己跟自己作对。而慈悲的力量,已经被这尊绿度母造像诠释得很好了。她那充满怜悯的目光,就如此安静地落在你的身上,渗透进你内心最深处。

左手握住的莲花,是一种要把清净与安宁带给人间的决心;右手做出的施与愿印,是对众生慈悲之爱的表达。绿度母两肩旁边是怒放的莲花,那粗壮的花茎弯曲盘绕,可看起来却并不让人眼前烦乱,绿度母左腿盘曲,右腿伸出踏在小莲花上,体态优美而典雅,于慈悲之中呈现出静谧之美。

为了拯救自己最亲爱的孩子,母亲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而绿度母要救度众生,她就是这样做的。当一个顽劣的孩童跑到母亲面前要东要西时,母亲会笑着说:“好的,我的小乖乖,我全部都给你。”然后这位母亲趁着孩子高兴时就会对他讲很多道理——这个时候,小孩子总是乐于接受的。

佛菩萨就是这样教化着我们。有人说,我在佛前叩拜、祈祷,果真很灵验,我的心愿都实现了。可真正智慧的人明白,我们不应该只是为了求这求那才来到寺院,来到佛菩萨的面前。

真正疼爱孩子的母亲必定会为他考虑到以后的出路,正如古语所说“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而绝不会仅仅满足孩子眼前的这些要求。佛菩萨满足我们的心愿,其实也是一种善意的方便,修行的根本目的也不是为了给自己带来物质上的丰足,而是要让自己真正能坦然自由地活着,用自己的心灵创造、丰富自己的生活,一直这样创造下去、丰富下去,而这些,与名利、财富全不相干。

绿度母与白度母同为观世音的化身,她们在藏传佛教造像中可称得上是容貌最秀丽、体态最优雅的女神了。在西藏,度母信仰由来已久,因此度母形象也成为藏传佛教造像中的重要题材。

在西藏的民间传说中,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两位王妃——来自东土大唐的文成公主和尼泊尔的尺尊公主,就被认为是两位度母的化身,因而得到老百姓的爱戴。而她们的夫君,松赞干布也是藏传佛教中常见的题材。

利马拉康珍藏的这尊松赞干布金铜像面容英俊,神态安然,头上戴有高高的宝冠,宝冠上还雕刻着阿弥陀佛的小像。松赞干布造像,身着一件大袍,袍子上雕刻着团龙花纹,结跏趺坐在一圆形座垫上。他是那样的安然而自在,无论世间如何变化,似乎也全与他没有关系。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人间百态,可终究在那平静的眼眸中闪现出慈悲的光芒。

自由的心灵,自由的思想,才能创造自由的生活。如果有人说,我的心灵被什么东西给捆绑住了,我要解脱出来。那么,那个能够捆绑自己的人,也只能是自己。学会接纳,然后生起慈悲,对一切人、事物都怀着感恩与慈悲,不要制造对抗,也不要在对立中发泄情绪。先有接纳,然后才能完整地做自己。

这正如利马拉康里的金铜佛像,不论是来自南亚次大陆的印度文化,还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华夏文化,甚至地域上相隔甚远的中亚文化,抑或是充满雪域特色的西藏本土文化,都能在这里彼此交融,闪现出一种风格多变的魅力。虽然西藏地处世界屋脊,古时候的交通又有诸多不便,可毕竟它没有自我封闭,而是在接纳之中完整了自己,在接纳之中闪现出不落尘俗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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