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老虎(第3页)
为什么不怕痛,为什么讨厌太阳。
为什么记忆清晰于师尊捡到他的的那一日,再往前便只剩一片空白?
为什么提及父母时,心间泛不起半分温情或酸楚,只有隔雾观花般的遥远与模糊?
为什么……每当他试图回想更早的自己,灵台总会传来一种近乎本能的阻隔?
为什么他几乎……从不做梦?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陆子墨扑上前,想看看那两张从未在记忆中清晰过的脸,想看清他们白发的模样。
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凉僵硬,男人和女人又消失不见了。
陆子墨茫然四顾,目光落在棺材后方。焦黑的地面上,两具身披破烂符衣、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枯骨,以一种互相依偎的姿态,相拥而坐。
其中一具枯骨焦黑的手掌里,死死攥着一只小鞋,鞋面上模糊地印着一只老虎。
陆子墨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身后冰冷潮湿的墙壁。
视野开始疯狂地旋转、剥落、崩塌。剧烈的耳鸣尖啸着,吞噬了一切声音。
他以为自己是幸运的,侥幸从灾厄中留存,以为父母的魂魄早已安然入轮回,只是自己缘浅,寻不到。
他从未想过……支撑了他千年、哪怕不记得了,也一直是心底最柔软角落的“家”和“来处”,其真相,竟是如此血淋淋的——
父母为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他自己,早在孩童时便已是一具被禁忌之术强行留在世间的活尸。
他抱着头,慢慢蜷缩下去,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掐进皮肉,心脏的位置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呼啸的风洞。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松开手,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额心却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记。
他撑着墙,一点点站直,一步一步挪到被他扫开的棺材盖旁。内侧,两道深褐色的、平行的血痕无声嵌入木纹。
他指尖抚过那痕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魂火为契,枯骨为薪。”
——
与此同时,局长办公室。
裴回忽然偏头,指向陆子墨办公桌一角指:“这是什么?”
沈复醉抬眼望去,那是放在陆子墨办公桌边缘的一块深色木片——他顿时反应过来,这是那口薄棺的木料,被陆子墨不知何时裁下一块,做成了镇纸。
那棺木此刻正浮起层暖黄色的光晕,纹理间有几道符文隐隐流转。
沈复醉起身走过去,指尖轻触木片表面,感知到其上浮现出的字迹——
“此身不灭,见证太平。”
他收回手,转身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他把厚外套披到裴回肩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