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老虎(第2页)
手感变了。上一刻还砍在木头上的实感,这一刻忽然空了——像一刀划开潮湿的棉絮,轻飘飘的,虚不受力。
“啪嗒。”
很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上。
陆子墨喘着粗气,拼命揉搓被汗与烟灰糊住的眼睛。
走尸不见了。
烈焰不见了。
落在他脚边的,是一件蓑衣。
那蓑衣已经被利刃割裂了,蓑衣旁边,是两具倒卧的血泊中的身躯。
而他们身下,一面边缘焦黑的碎镜,正映出陆子墨惨白扭曲的脸。
“爹?娘?!”陆子墨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视野中的父母身影开始晃动、重影。他们浑身浴血,却缓缓地撑起身体,仿佛想朝他走来。
陆子墨下意识往前扑了几步,伸出手,却扑了个空,指尖穿过了那片血泊,什么也没碰到。
他猛地回头。
女人竟然走回了烈焰熊熊的义庄深处,站到了那具小小的尸体前。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孩子发间那根鲜艳的红头绳,将自己腕上那串从不离身的铜钱,一枚、一枚,郑重地串在了孩子细小冰凉的手腕上。
陆子墨跌跌撞撞地往回冲,却被义庄高高的门槛狠狠绊了一下,扑倒在漫天的烟尘里。
他抬起模糊的眼睛。
看见男人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可伤口处,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只有丝丝缕缕乳白色的气流,从他唇齿间溢出。
男人以指为笔,蘸着“血气”,在焦热滚烫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勾勒出一道复杂的符文。
每一笔落下,仿佛都抽走了一分生机,他的身形眼见着佝偻下去,面色灰败如纸。
最后一笔落下,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掌,重重击在自己天灵!
“噗”一声,点点纯净的灵光,挣扎着从他七窍中飘逸而出。他屈指,将灵光轻轻印入棺中孩童冰凉的额心。
做完这一切,夫妻二人连相视一眼的力气都已不剩。他们沉默地将孩子安置回棺内,便倚着棺壁滑坐下去,再无声息。
烟尘拂过,他们的发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为灰白。
陆子墨的视线彻底模糊。
借阴寿,逆轮回。那五枚铜钱串联起的脉络——定尸、固魂、续脉、养气、藏识——霎时贯通。
原来如此。
一切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