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荣枯(第2页)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讨论这件事?”黎明明皱着眉吐气,“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人讨论这件事?明明有人会因此失去朋友和伴侣,有人会失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顿了一下。
李鹤舒看了看她,放下筷子。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李鹤舒思索了片刻,“不过,我也在想……要想让受伤的部位愈合,其实也要先看到它在哪儿。浪漫化固然是不自知的冷血,但也并非所有的目光都是伤害。”
时间能让血肉重新长回身体,也会带来忘记和遗憾。置之不理和过度关注,谁能说哪个更痛苦?
“所以,关于我妈妈的离去,你不必刻意不提起。”
她又看出来了。黎明明心里轻轻一抖,有时候李鹤舒的敏锐简直像一根檐角边的冰凌。
就像昨夜,充满艰难的叩问和自然的坦承,似乎原本厚重尖酸的痛苦,在属于少年的絮语来往之间,忽而澄澈如冰。
“砰——”
“怎么了?”听见声音,正心不在焉洗着碗的黎明明回了神,探头往客厅看。
靠近阳台的角落里,李鹤舒蹲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脚边散落着泥土和花瓶的碎片,再往上,黎明明看到了那颗叶片阔大的绿植,是原本放在电视墙边的那盆。
“唉。”空间里很安静,至少过了半分钟,才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李鹤舒终于站起身,黎明明凑过去:她的手心在流血!
“你……”黎明明的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泡,她指指李鹤舒的手心,想伸手又停下了,“你还好吗?”
跟随望向伤口的目光,李鹤舒耸耸肩:“差点没发现。阿黎,你能帮忙把电视柜里的碘伏拿过来吗?”
李鹤舒忍着手伤,简单收拾了下散落的泥土和陶瓷碎片,小心翼翼地把绿植靠墙放着。来到沙发坐下,黎明明已经擦干手上的泡沫,捧着一瓶碘酒,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棉签和纱布应该也在旁边,可以一起拿来吗?”
“……好的。”
“不着急。”
李鹤舒轻柔地给伤口消毒,很有耐心地指导黎明明为自己缠上纱布。黎明明低着头,略显笨拙地帮着忙,小小的马尾一抖一抖。
李鹤舒看过去,一瞬不瞬,忽然开口:“这是天堂鸟,我妈妈养的。”
包扎伤口的动作停了停:“你妈妈养得真好。”
“嗯。今天看她有点枯萎的迹象,就想移去阳台通通风,没想到手滑了。看来待会儿还得清理下地板。”
“我来清理就好!待会儿联系姥姥带个新花盆回来吧……——你还痛吗?其实我不太熟悉怎么处理伤口,受伤的时候,姥姥一般都是让我等等就好了……我不会消毒,不会止血……”黎明明边包扎,边碎碎念,有些苦恼地思索着,仍旧抬着鹤舒的手,示意她检查检查,“……而且包得有点丑。抱歉!”
一个、两个、三个,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手心伤,黎明明足足绑了三个歪歪扭扭的结,长短不齐,但看得出是极力想绑成蝴蝶结的样子。李鹤舒实在没忍住,抿着嘴笑了:“挺好的,谢谢你。”
黎明明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手,靠回沙发里。盯了一会儿墙边的盆栽,她又忽然坐起身来:“李鹤舒,你知不知道天堂鸟还有一个名字?”
摸着手上的结,鹤舒转向她:“嗯?”
“鹤望兰啊。”黎明明看着李鹤舒的眼睛,比划道,“李鹤舒的鹤,望向的望,兰花的兰。”
看鹤舒似乎没任何反应的样子,黎明明补充道:“要相信我哦,西门市场有花鸟区,我经常路过,对这些很熟悉。”
“我当然相信你。”李鹤舒立刻接上,“谢谢你告诉我,阿黎。”
“这是妈妈确诊之后才养的,之前我只以为是她知道自己要去天堂了,想在家里留下最后的念想。但现在我知道了,这真的是她留给我的礼物。”她的语速很快,激动地抬起头,“阿黎,我的名字是鹤——我妈妈的名字是兰。”
李鹤舒看向那盆鹤望兰:“我不会忘记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