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秦淮霜落故园秋(第4页)
李不言后半截话倏地卡在喉咙里。
他愣了下,十分错愕,惊讶之后瞬间抓起白宜之的右手,恶狠狠开口:“你有病吧?!”
“我娘没死!”白宜之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声音有些哽咽。
两人声音交叠,分不出强弱,李不言看着白宜之通红的双眼,满脸的泪水,微微一怔,抓着白宜之的手不由松了两分力道。
“你很了不起吗?”白宜之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她哽咽着,又愤怒着,“李不言你很了不起吗,猜出我是临安白氏的人,知道我在找我娘很了不起吗?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娘!”
看着白宜之现在的模样,看着不停垂落的泪珠,他想起了金穗楼时,掉在他手背上的泪水。
被摔成那样都忍着只掉了一颗泪珠,路上被他无数次阴阳怪气都还一直对他笑脸相迎的少女,如今因为一句话,就哭的梨花带雨,甚至不再害怕他,甩了他一巴掌。
被打得脸颊火辣辣的,有些疼。就像是十五岁那年,因为发现幼时的仇人想要报仇雪恨时,师父逼他冷静,而怒扇他的那一巴掌。
李不言眼中倒映着白宜之脸上的泪水,倒映着她眼睛里的无尽悲伤和痛苦。
就好像透过面前的白宜之,看见了师父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满是沧桑的双眼里有心疼,有悲伤,有恨铁不成钢。
师父那时,就默默注视着他,祈求着他。
“不言,放过自己吧。”
李不言无声地笑了一下。
白宜之忽然猛地甩开李不言的手,头上的梅花玉钗有些松动,李不言眼神定在玉钗上,听见白宜之的语气罕见的冰冷,“我知道你是无间楼的杀手,更是武功高强的天字号杀手。但是,我也知道你本性纯善,你救下一群与你无关的孩子,明明自己穷的只能吃素面,也要给他们一个铜板让他们有钱去买面,虽然和掌柜吵架却没有妨碍他们生意,虽然天天说要宰了不听话的千里驹,却也不厌其烦的好言劝,让它快快跑起来,虽然,每天都要说我又娇气又可恶,但也会听我说话,回答我的问题。
我虽然害怕你,但也一直都觉得,你虽然嘴巴毒,但人不坏。可你不应该这样说我娘,不应该用玩笑讽刺的语气,去说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白宜之说不下去那四个字,只要想到尸骨无存四个字与母亲挂钩,就觉得痛苦难受,她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李不言,我第一次希望,我的卦是错的。”
这是什么语气?
失望?
李不言听见白宜之说了一大堆他良心还没被狗吃完的话,听见她最后一句话,不由冷笑,看着白宜之缓缓后退的步伐,很想继续嘲讽这些狗屁卦象本来就是假的错的,可看见她左手上被血渗透的手帕,看见她坐在椅子上又灌了两口酒的颓废模样。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早就知道我是无间楼杀手。你把这件事说出来告诉我,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白宜之把酒杯砸在桌子上,颇有些鱼死网破之感,怒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不言闻言怔住半晌,手快要忍不住拔剑抵住她脆弱的脖颈时,想起现在还不能和白宜之撕破脸,想起她周围可能有高手在保护她。
沉默半晌,终是晃晃悠悠,犹犹豫豫地坐回座位,白宜之见状,立马侧着身子,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他。
李不言不是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因为还需要白宜之助他遮掩行踪,不然早就夺门而出。
这样想着,李不言从怀里拿出一瓶金创药,扔到白宜之面前,没有一丝不自然,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你再不上药,手要烂了。”
“谢谢你啊李大侠,我不需要。”
白宜之心里还有气,对李不言稍微有些软下来的态度也没有丝毫好脸色。
李不言脾气本来就不好,耐心也没有,一听白宜之阴阳怪气的语气,登时恢复正常,也阴阳怪气道:“喂,你打我一巴掌我都没说什么,都给你金创药了还要怎样?你要还是看我不顺眼,你就自己出去冷静冷静。”
白宜之听见这话,气得笑出声,把那瓶金创药扔回给李不言。就算气成如此模样,也记得清自己的任务,见李不言知道她早就发现他身份后都没拔剑相向,胆子又大了几分。
于是理直气壮道:“我就不出去。”
她扭过脸,看见李不言现在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时,十分不顺眼,想起方才他说出口的话就格外难过生气。
呼不出来的气堵在心口,她很不舒服,也很难受,“李不言,你不会说一句对不起吗?”
窗外更声响起,李不言深深看了白宜之一眼,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向床榻,迅速放下床帘,躺在床上闭目,“我睡了,白小姐自便吧。”
白宜之心里堵着的气又增加五分,她“噌”的一下站起来,喝完最后一杯酒,将杯子狠狠摔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木门被大力关上,白宜之的气息消失在屋内。
李不言静了片刻,坐起身,望向木门。
真烦,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