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秦淮霜落故园秋(第2页)
白宜之老老实实闭嘴,递给他一壶金陵春。
“你喝,你喝。我不说话了。”
李不言看着桌子上的金陵春,又看了白宜之通红的脸颊一眼,瞥见她包着手帕受伤的左手。
此时白宜之想用左手拿杯盏,却因为受伤有些使不上劲儿,杯盏咣啷一声掉在桌子上,酒水撒了一桌,也洒在白宜之衣裙上,她“哎呀”一声,低头拿帕子想要擦拭,没注意杯子骨碌碌的从桌子上滚到桌沿,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抬眼时余光一瞟,这才看见即将掉在地上的桌子,忙用手去接,李不言却更先一步伸手接住了半空中的杯子,重新放在桌子上,收手时,视线再次落在白宜之受伤的地方,又想起贴在萧云策剑上的带血的罗盘。
他不懂这些玄之又玄的害人之术,只是很好奇,能让临安白氏的大小姐不顾危险逃家也要找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心中有个答案,却需要验证。
李不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桌面,忽然灵光一闪,看着白宜之有些迷离的眼神,轻声开口说道:“光喝酒多没意思,白兆安,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白宜之眼睛一亮,这正中她下怀。
她指尖扣着杯子,有些得逞般的兴奋和紧张,猛地将杯子往桌上一放,“什么游戏?”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若答不上来就把这壶酒都喝光。若答上来,我就把这壶酒喝光。”
白宜之想了想,摇头,“为什么只能你问我三个问题,这不公平。这样吧,你问我三个,我问你三个,看谁答上来得多。你多我喝两壶,我多你喝两壶,怎么样?”
李不言玩味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奇怪,嘴角下垂一分,声音也冷了下来,“不行。”
“你也太霸道了吧。”白宜之喝了一口酒,给自己壮了壮胆子,目光投向李不言锐利的双眼,黑眼睛里略有些不赞同,“你说我们是合作关系,那我们俩现在就是同伴,同伴就是朋友。既然是朋友,游戏为什么不能变?”
同伴?朋友?
李不言听见这四个字时,眼神瞬冷,搁在桌子上的手捏住盛满酒的杯子,力气大到白宜之都能听见杯子出现丝丝裂纹的声音。
杯子没有碎,只是裂了个豁口,酒水往外面一点点渗出。
李不言原本愿意同白宜之略微玩玩儿的轻松玩味的表情霎时消失。
屋内烛火闪动,分明是暖光,却照得李不言面孔格外阴沉。
白宜之方才还能趁着酒劲儿放松,尽力和李不言交谈的镇定瞬间消失。
开始害怕,胆战心惊,心脏忍不住突突直跳,看见李不言忽然站起来靠近她,她生怕自己被李不言从窗子上扔下去。
李不言的左手“铛”一声,猛拍了一下桌子,手撑着桌子弯腰探头,看向面前的白宜之。
忽然觉得很可笑。
面前这个抖得跟鹌鹑一样的女人,分明害怕得不得了的女人,刚才竟然在跟他说,他们是同伴。
这个词,他很久没有听过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小时候,听得最多的是:“你是弟弟,生来就是辅佐哥哥成就大业的棋子。”
那个时候,他是棋子。
后来,有了师父师兄,他们也没说过同伴,更没说过朋友,家人,只是说:“不言,我一直是你师兄,你一直是我师弟。”
又或者,“不言,师父不能陪你一辈子,等我死了,就出山去,去找属于你自己的天地吧。”
那个时候,他可能只是一个突然到访有幸与他们待过几年的外来者,师弟。
现在,现在他不需要同伴。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同伴?”
李不言声音听不出喜怒,手好像被没有捏碎的杯子豁口刮破了一道小口子,正往外渗出血珠,他却只是用袖子抹了抹,轻飘飘问了句。
白宜之慌乱间抬头,双眼触及李不言的眼底,却有些怔住了。
那团猩红血丝里,好像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又像是悲伤?被恶劣狠毒的神情挡在最底下,叫人轻易发现不了,也不敢相信这样的情绪会出现在他脸上。
白宜之看了几秒,既震惊,又困惑。
震惊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困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同伴这两个字,很让他伤心和……不堪吗?
李不言眼眸敛去各色情绪,缓缓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