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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云山县的玫瑰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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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4月19日,周五下午,云山县人民医院。

春天真正到来了。医院后院有一小片废弃的花园,不知谁种了几丛玫瑰,此刻开得正盛。粉的、红的、黄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捧捧燃烧的火焰。

江屿和苏晚晴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江屿在吃盒饭——下午还有两台介入手术要指导。苏晚晴在整理採访笔记,偶尔抬头看他,眼神温柔。

“你知道吗,”苏晚晴说,“你吃饭的样子,特別……专注。好像那不是盒饭,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屿笑了:“当医生养成的习惯。吃饭时间不固定,所以有时间吃的时候,就认真吃。”

这是真话。前世江时安有胃病,就是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这一世,江屿努力改正,但忙碌起来还是难免。

“昨天那篇关於tavr手术的报导,读者反响很大。”苏晚晴翻著笔记本,“很多人问,这么先进的技术,为什么不多推广?为什么只有大医院能做?”

“因为贵。”江屿咽下最后一口饭,“一个进口瓣膜25万,国產的也要15万。而且需要昂贵的影像设备、专门的团队、严格的培训。短期內不可能普及。”

“但你在做。”

“我在做改良。”江屿说,“时安医疗的国產瓣膜,成本可以压到8万。如果走量,还能更低。影像设备方面,我在设计一套简化版的ct-血管融合系统,用普通ct加软体算法,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培训方面……”

他指著远处的手术楼:“李建国主任他们,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介入手术了。这就是火种。”

苏晚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江屿,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在发光。不是夸张,是真的——你眼睛里有光。”

江屿有些不好意思。前世,慕晚晴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是很久以前了。后来,他眼里的光被论文、奖项、股价取代了。

“晚晴,我……”他想说什么,但手机响了。

是李建国:“江医生,患者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过来?”

“马上。”

江屿起身,苏晚晴也站起来:“我能去看吗?我想记录基层医生第一次独立完成介入手术的过程。”

“可以,但要穿铅衣。对胎儿不好。”

苏晚晴脸一红:“什么胎儿……我们才……”

江屿也意识到说错话,尷尬地咳嗽:“我的意思是,x光辐射对女性不好。你要穿防护服。”

手术室里,气氛严肃而充满期待。

患者是个14岁男孩,动脉导管未闭——这是最常见的先天性心臟病之一。正常情况下,胎儿时期的动脉导管在出生后应该闭合,但这个孩子的导管一直未闭,导致主动脉的血流部分分流到肺动脉,长期可能引起肺动脉高压、心衰。

传统的治疗是开胸手术结扎导管。但现在,介入封堵是首选:通过股静脉送入封堵器,堵住导管即可。

李建国站在手术台旁,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独立完成的第一例介入手术,虽然之前已经在江屿指导下做了十几例,但独立操作还是第一次。

“李主任,放鬆。”江屿站在控制室,通过话筒鼓励,“解剖结构你很清楚,操作步骤练过很多遍。相信自己。”

李建国点头。他穿刺股静脉,送入导管,在x光引导下,导管从右心房经右心室进入肺动脉,最后通过未闭的动脉导管进入降主动脉。

屏幕上,导管的位置清晰可见。

“造影確认。”江屿说。

造影剂注入,动脉导管的形態显现:一个长约8毫米、直径4毫米的管状结构,连接肺动脉和降主动脉。

“好,测量最窄处直径。”

“3。8毫米。”

“选择4毫米封堵器。”

封堵器像一个微型的哑铃,中间细,两端膨大。李建国將压缩的封堵器送入输送鞘,推到导管位置。

最关键的一步:释放。

先释放远端(主动脉侧)的伞盘,回拉,让伞盘卡在动脉导管的主动脉端;然后释放近端(肺动脉侧)的伞盘,两个伞盘像三明治一样夹住导管,堵住血流。

李建国的手有些颤抖。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额头冒汗。

“別急。”江屿的声音平稳,“先释放远端……好……慢慢回拉……感觉到阻力了吗?那是伞盘卡住了。好,现在释放近端……”

咔噠一声,封堵器完全释放。再次造影,动脉导管完全闭合,无残余分流。

“成功了!”李建国几乎跳起来。

控制室里,江屿也笑了。这就是“燎原计划”的意义——不是永远手把手教,而是教会他们,然后放手,让他们去教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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