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监护室里的生死时速(第1页)
晚上九点四十分,心臟外科监护室。
监护仪的报警声响彻病房。三號床,那个三岁的男孩李明明,此刻全身抽搐,心电图屏幕上显示著混乱的波形——室性心动过速,心率高达220次分。
值班医生正在做胸外按压,但效果有限。因为心臟刚经歷手术,心肌脆弱,粗暴的按压可能导致心臟破裂或缝合口撕裂。
“准备电復律!”江屿衝进来,“能量20焦耳,同步!”
除颤仪推到床边,电极板涂上导电糊。江屿看了一眼监护仪,確认是r波同步——如果在心臟復极期(t波)放电,可能诱发更恶性的室颤。
“所有人离开床!”
“充电完毕!”
“放电!”
孩子的身体在电流衝击下弹起又落下。心电图短暂变成直线,然后恢復——但依然是室速,心率200。
“能量增加到30焦耳!”
第二次放电。依然无效。
“静脉胺碘酮300毫克推注!准备临时起搏器!”
江屿快速分析情况。术后恶性心律失常通常有几个原因:电解质紊乱、心肌缺血、手术损伤传导系统、或者——最可怕的——冠状动脉损伤。
“急查血气、电解质!床旁超声!”
血气结果很快出来:血钾3。1mmoll(正常3。5-5。5),血镁0。7mmoll(正常0。8-1。2)。低钾低镁都会诱发心律失常。
“静脉补钾补镁!泵入!”
电解质在纠正,但心律失常没有改善。超声显示心臟收缩功能尚可,但右心室壁运动异常——这是心肌缺血的表现。
“做急诊冠状动脉造影!”江屿做出决定。
这个决定风险极大。孩子刚做完开胸手术,血管状態不稳定,造影可能加重损伤。但不找到原因,心律失常无法控制,孩子可能死於心臟骤停。
导管室紧急启用。江屿穿上铅衣,站在造影机前。孩子的血管纤细如髮,导管在x光引导下艰难前进。
造影剂注入,冠状动脉显影。屏幕上,左冠状动脉正常,但右冠状动脉——在距离开口1厘米处,可见一个明显的夹层!內膜撕裂,血流受阻。
江屿的心沉了下去。这是心臟手术最可怕的併发症之一:医源性冠状动脉损伤。可能是在插管或缝合时,无意中损伤了冠状动脉。发生率不到1%,但一旦发生,死亡率超过50%。
“需要马上介入!”江屿对助手说,“准备冠状动脉支架!”
但问题来了:孩子的冠状动脉直径只有2毫米,而市面上最小的支架是2。25毫米。强行植入可能导致血管破裂。
江屿大脑飞速运转。前世,江时安在2035年研发过一种可降解的冠状动脉支架,直径可以做到1。5毫米,专门用於儿童。但那技术现在还不存在。
怎么办?
他想起了一种古老但有效的方法:冠状动脉內膜切除术。用微导管將撕裂的內膜切除,恢復血流。但这需要极高的技术和特殊的器械——旋切导管,县级医院不可能有。
“联繫时安医疗海城仓库!”江屿下令,“问他们有没有旋切导管!”
“江医生,现在是晚上十点……”
“打沈星河的电话!就说我说的,救命!”
电话接通,沈星河在睡梦中被吵醒,但听清情况后立刻清醒:“仓库有一种实验性旋切导管,直径1。8毫米,但还没经过临床验证……”
“送过来!所有责任我承担!”
十五分钟后,导管送到。江屿打开包装,那是一根极其精细的导管,头端有一个微型旋切刀片。他小心地將导管送入冠状动脉,在x光引导下定位到夹层处。
“开始旋切。”
刀片旋转,频率每秒2000转。屏幕上可以看到,撕裂的內膜被一点点切除。这个过程必须精准:切少了血流不通,切多了可能穿透血管壁。
江屿的手稳如磐石。他能感受到导管传来的细微振动,那是刀片切割组织的触感反馈。前世,江时安做过上千例这样的手术,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被完全唤醒。
三分钟,夹层被清除。再次造影,血流恢復通畅。
“成功了!”助手欢呼。
但江屿没有放鬆。他仔细检查有无远端栓塞、有无穿孔。確认一切正常后,撤出导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