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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
赏罢月了,麻糖和藕都吃过了。
人都打着哈欠,准备睡觉了。
街上冷冷清清,月亮依然高高挂在天空,照得街上青石板铺的路,一块一块的,看得清清楚楚。
母亲突然感到不舒服了,奶奶关切地问:“是要生了吧?!”母亲点点头,并要奶奶去烧点水,准备着。
母亲生人从来生得快,不要一餐饭的工夫毛毛就会下地的。
奶奶刚把水烧好,母亲在屋里喊她了:“娘!娘!快帮我从**抽点草出来!”
奶奶急忙跑进房来,从**扯出一把垫铺的草,丢在地上,还没有拨开,母亲双膝往稻草上一跪,毛毛就下地了。
奶奶赶紧搀着她,胞衣跟着下来了。奶奶要母亲睡到那铺好灰袋子的**去,然后她再来洗毛毛,断脐。
毛毛的哭声很大,呱!呱!一声接着一声地大喊。奶奶说:“好大的喉咙,急性子!”
父亲是不进那个生了毛毛的房子里去的,因为生了毛毛有秽气,男子汉熏了秽气,就要倒霉的。
父亲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汉了,他身边还没有儿子,对于母亲的这次生男生女,他是很急切地要知道的,而且在心里盼着生个儿子。
他站在房门外面:“娘!娘!是个伢崽还是女崽?!”
“女崽!”
女崽两个字,犹如一瓢冷水淋头,一下子使他垂头丧气。他坐在堂屋里,只是连连地叹气,唉!唉!……奶奶在房里洗毛毛,包毛毛,忙得满头大汗,她喊:“四满!帮我在灶里添把火,把水烧开,煮几根面把月婆子吃!”
时间已进入午夜,月亮依然高挂在天空。
这时,有打渔鼓的老人走过,那唱声,有些凄然。一个小女崽敲着碟子伴奏,嘀里咚咚……嘀里咚咚……另外,还有一个拉二胡的算命瞎子,那弦子的声音,也有些单调、古怪,老是拉着:哎咕……哎咕……哎哎……咕咕……深更半夜,居然还有算命的!
奶奶听到弦子的古怪声音,就喊了一声:“看个八字。”
瞎子听到喊声,就收了弦子,捏着探路的棍子,点点戳戳地进屋来了。
让罢坐。
奶奶说:“早半个时辰生的!”
瞎子默念了几句:“是丑时生?”
奶奶又嗯了一声。
瞎子念:“癸亥年,辛酉月,巳丑时。”
瞎子又问:“是男是女?”
“女崽!”
瞎子凝神地想了一下,声音很高地说:“这八字不要怪我讲直话!”
“当然要讲直话。”
“这女崽命太大,满得三朝,难满一七。”
奶奶听了八字先生的话,脸色白了,不说话了,哀叹了几声,坐着不动了。
母亲睡在**,她也听到八字先生的话了,她喊:“娘!娘!你进屋里来!”
奶奶呆呆地坐在那里,只是不动。
父亲也听到八字先生的话的,他看娘急呆了,他说:“八字先生从来都讲鬼话,我再不信了。那几个死了的,生出来时,都说是好八字!”
确实,前面生的三个伢崽,一个女崽,生出来时,八字先生都说他们是好八字,长命百岁的,可后来,都不满两岁,一个个全死了。
奶奶听了父亲的话,心里马上轻松了许多,她希望那个瞎子讲的是鬼话。
因为是个女崽,父亲并不看重她,她很“贱”,长得结结实实。六岁了,父亲才给她取名字,因为是八月十五生的,就叫她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