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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哥我只想洗洗脚(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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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的鼾声像拉破风箱似的传出来,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赵飞站在冰凉的月光里,脚下像生了根。

他就这么等著,竖起耳朵,盼著那鼾声能停,盼著门能再打开,盼著赵庆达能骂骂咧咧却又心急火燎地衝出来——那是他媳妇,刚跑出去,还赤著脚。

可没有。

鼾声一起一伏,平稳得甚至带著点饜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撕扯、那记响亮的耳光、女人悽惶的哭泣和夺门而出,都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梦囈。

赵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夜色里。

他扭头看向西厢房,窗户黑著,李玉谷大概白天聊累了,睡得沉,没被惊醒。

整个院子,醒著的仿佛只剩他一个,和天上那轮漠然照著的月亮。

不能这样。

黑灯瞎火的,她一个年轻女人,能去哪儿?万一出点什么事……赵飞不敢再想。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院子,落在东厢房窗台上——那双淡紫色的塑料凉鞋,一只端正,一只歪著,是文晓晓白天穿的。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过去,拿起那双鞋。

塑料还带著点白天的温热,握在粗糙的手里,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他回自己屋拿了手电筒,推上靠在墙根的自行车,儘量不发出声音,悄悄出了院门。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野猫窜过,绿莹莹的眼睛一闪。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出坑洼的路面和两旁沉默的房屋。

赵飞骑得不快,眼睛像筛子一样过滤著每一个角落,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乱跳。

他不知道找到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找到好不好,只觉得必须找到,得看见她平安。

文晓晓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脸上火辣辣的疼已经麻木了,眼泪流干,喉咙像堵了团棉花,连抽噎都发不出声。

父母早逝,大哥远在南方工地,这座小城,这个四合院,曾经以为的归宿,此刻只剩彻骨的寒。

赵庆达那句“不会下蛋的鸡”,剥掉了她最后一点体面和念想。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赤裸的脚底早就被沙土硌得失去知觉,脏污不堪。

不知怎的,走到了城边那条小河沟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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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不深,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潺潺的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她看著自己黑乎乎的脚丫,忽然生出一个极简单的念头:太脏了,得洗洗。好像把脚洗乾净,就能把这一晚的污秽和狼狈也洗掉一点点。

她踉蹌著走下缓坡,蹲在水边,把双脚浸入冰凉的河水里。

刺骨的冷激得她一哆嗦,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自行车轮声猛地扎进寂静!一道手电光乱晃著扫过来,紧接著是几乎带著哭腔的、变了调的嘶吼:“晓晓!別犯傻!!!”

文晓晓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就从后面死死箍住了她的腰,巨大的力量將她猛地向后拖离水边!她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挣扎尖叫。

“不能跳!不能跳河!有啥过不去的!庆达混蛋,你也不能想不开啊!”赵飞的声音抖得厉害,手臂勒得她生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阻止一场惨剧。

“放开我!你放开!”文晓晓拼命扭动,慌乱中回头,手电光晃过,照亮赵飞那张煞白、布满汗珠和惊骇的脸。

不是赵庆达。是赵飞大哥。

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陡然一松,紧接著,是更汹涌的绝望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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