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受教(第3页)
申姜从没见过他这副面孔。
“未得尊长许可,身为弟子不得读出任何一个颂字。这是你该知道的规矩。到死也不能忘记。你可知道,四海内,任何一个颂,只要被读出来,就可能会起效。而所读的颂字中,只要某一个音,甚至是某一个颤音不够长,不够准,这个颂都可能会畸变成别的意思。
常有灵修崩逝坠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是个修为最高深的灵修,也有可能出差错。更惶论连字也识不清楚的人!
难道你以为自己是个梦,就不必警觉,处处放肆?却不知道,固然此时不会受累,但将来未必没有因此养成自大的习惯,而吃亏的时候!”鹿饮溪厉声说:“若是下次再被我发现,你擅读颂文。必以罚雷刑处置。你记住了吗?”
“我记往了。以后再不敢犯。”申姜应声。并没有畏畏缩缩,而是回答得非常镇定,诚恳。
这大概是她多年前刚开始学习芭蕾舞时养成的习惯。学东西时,不论什么时候,不论老师骂人的时候是什么态度,做错了事的自己回应时,讲话一定要清晰,废话不要说,认错要干脆。
鹿饮溪表情缓和了一些。但似乎有些接不上气。
申姜快步迈过案几,扶他靠回垫枕上去时,发现他全身都在发抖。大概突然暴起,做了这么多运作,对他来说过于疲累。
等他躺好,回头见炉中又需要添灵宝,连忙放下书册去搬。
忙完才回案几前,继续学自己的五十五音。
写一会儿,便抬头偷偷看。
鹿饮溪躺着,脸色看上去已经缓过来一些,闭眸睡着。
申姜脸被炉炎映得红红的,坐在那儿继续老老实实地边读着边一笔一划地写那五十五笔划。不过写着写着,突然停下来。
因不擅长用笔墨,脸上手上袖子上衣襟上,都是墨迹。表情还格外地严肃。
“你在想什么?”鹿饮溪突然问。
申姜看向榻上,鹿饮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抬眸看她。
她踌躇了一下说:“我是在想,如果我不是个梦,那今天已经吃了两回亏了。一回吃肉中毒,一回念了颂文畸变。其实,我早知道这世上十分险恶,自己时时要小心谨慎,可似乎再怎么小心,也总不足够。”
说着,一时有些丧气起来。
她恨不得自己一下就什么都知道,处处老道,毕竟时间不够了。可现在,好像就算是用尽全力,也总是不够好。
“方才是我严厉了一些。”鹿饮溪沉默了一会儿说:“人生在世,就是会不断犯错。即使是为人师长的,也不能预料徒弟下一个错会在哪里,从而早早提点。既然连师父都料不到,什么都不懂的徒弟,又怎么能未卜先知?这就譬如人生之路,不过是,你犯一个错,长辈骂一个,天长日久下来,一年便比一年更好一些。修道更是类似。”
鹿饮溪表情缓和了一些说:“修道比做人不同之处在于。做人犯了错,一次可改,下次不再犯就是。而修道,一次犯了错,后果会惨烈一些。可是,这就是入道必冒的凶险。这凶险,无法避,不可免。就是活得再小心,也会时有发生。除非一生,你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做,一句话也不说。但若是这样,也就成了废人。”
他说着略略坐起来一些看向申姜:“这次是我不对。我没有事先跟你讲。你才不知道的。所以这件事并不怪你。至于毒肉,你下次见到放在厨房里的东西,还会随便去吃吗?”
“不会。不止是肉,不论是什么,我再也不会因为它在厨房里,就相信它了。”申姜立刻说。
“这就是了。那你今日就已经学到了两件事。”
鹿饮溪略略欠身,伸手轻轻摸摸她的头:“你晓得为什么,人人都想找个厉害师父吗?”
他说着,笑了笑:“因为四海中人,都是犯着错长大的。每个修士,都希望自己师父是个什么祸都托得住的人,因为只有这样,在自己修道中途上,不可避免地犯错时,才有人托稳自己,不至于就此崩道。不然要师父做什么?个个都在家自己琢磨好了。”
又说道:“比如我,入道后次次犯错都是我师父来托。他也委实吃了不少苦头。到了你,你身边就是我。将来你或者也有自己的继人,到时候,你就是那个托着天的人了。这就是师徒。你明白吗?”
申姜自小,没有一个长辈这样和她说话。
或者说,她没有过这样的长辈。
申兰芬是个粗糙的人,不会说这样的话。至于宋家,对她多是生活上的关切。大概因为她生性敏感,许多事也不便于说。再至于学校,老师嘛,她虽然没有遇到很坏的,但也并没有遇见过很好的。大家各尽其职,赚口饭钱,其实也不好往圣人上做要求。到了培训班,就更不要提。
哪怕她并不觉得申兰芬有任何失职,但此时看着鹿饮溪,还是感觉有些莫明酸涩。
不过四目相对时有些不自在,只垂眸看着脚尖,点点头。
“即是有错,我自然要说你几句,你听了,下次不再犯就是。一开始你不也做得挺好?到也不必过去了,还要回头想一想,竟然气馁起来。犯错不过是必经之路而已。”鹿饮溪轻声细语:“以后再有错处,就像刚才那样,大声、清楚地说知道错了,下次不再犯。我不会生太久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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