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奇冤(第1页)
傍晚时分,天色已暗,刺史府上下早已点上了黯淡的灯火,在一片白纸白球的掩映下,更显得昏沉又凄凉,甚至有点恐怖吓人。
在一片寂静中,秦夫人引着狄仁杰、韩忠义二人悄悄地从府邸的后门走了出来,穿过了几条空荡荡、黑沉沉的街道,拐了几个弯,转入小道,在拐角处一左转,便是小宅院所在的内街了。右边是一堵粉壁高墙,四周没有太多民宅,倒有一些荒废的院落和许久没有人住的空房,因此人烟稀少,相对偏僻,虽然可以安静地读书,但却有点瘆人,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不安全。右边的高墙靠里边有个拐角,是个直通北大街的内巷。
秦夫人领着狄仁杰二人来到了那个小宅院的外面,只见大门上有个黑瓦屋檐,两旁是不高也不矮的白色围墙,看着还挺新的,白漆都没有脱落。秦夫人用一把钥匙开了门锁,请二人进去。
只见前院不大,栽种着几棵梧桐树还有枫树,叶子已经有点泛黄了,随着秋夜的冷风簌簌摇曳,好像冻得发抖一般,晃来晃去,在一片昏暗中,黑影参差。沿着前院的小径直直走过去,便是小宅院唯一的一间里屋了,推开了门,秦夫人先进去点亮了油灯,狄仁杰二人方才跟了进来。
只见里屋中等大小的空间,收拾得非常整洁干净,四周几个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桌案上微微有点积灰。书房便是正房,同时也是卧室,靠墙有张小床,枕头被褥都很齐全。靠里边的大书架前摆着一张楠木桌案,配一张有坐垫的旧木头椅子,案上笔墨纸砚,都摆在桌角。旁边后窗下有个小茶几,上面有个褐漆茶盘,摆着一个青瓷茶壶和一两个小茶杯,其中一个里面还有水渍。
秦夫人的手上提着一个包裹,这时摊开来看,里面装着十几块面饼。
秦夫人道:“仓促间只带来了一点干粮,实在不好意思。”
狄仁杰微笑道:“费心了。”与韩忠义一同向她作揖。
秦夫人还了万福,含泪道:“虽然没有张贴通缉令了,你们也还是要小心。”
她顿了一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道:“明日五更,你们来到后门,这样子敲几下,我自来开门,还有些话要与你们说说。我担心别人见疑,得回去了。”
狄仁杰、韩忠义二人送了出来。
秦夫人说了声:“不用送了。”
她刚准备走,忽又叮嘱二人:“务必要来。我方才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是关于夫君他的,今儿忘了说。明日我再告诉你们,或许会对你们有帮助。”说着快步去了。
狄仁杰二人直到望不见她的身影了,方才闭门回屋,各自吃了些面饼充饥,又感到口渴了,见茶几上有茶壶,里面还有些剩茶水,于是拿杯子倒来饮。
韩忠义这时见狄仁杰又掏出了那封空白信笺,便问他:“大人,远刺史被杀,莫非真与这封信有关?”看来看去,这封信一点问题都没有。
狄仁杰将纸张靠近鼻子嗅了嗅,皱了皱眉,又仔细一嗅,“咦”的一声,道:“奇怪。”
韩忠义问怎么了。
狄仁杰半晌道:“我明白了。忠义,快,把那杯茶给我。”说着将信纸平放在案上。
韩忠义将茶拿来,狄仁杰接了,慢慢地将茶水浇在纸上。
韩忠义惊道:“大人!”
狄仁杰一个手势阻止,指着信道:“你看。”
韩忠义低头一看,只见那张空白纸渐渐地浮现出了图文。
狄仁杰放下茶杯,轻轻地对着纸面吹了几口,那图文便更加清晰地现了出来。
韩忠义不解。听狄仁杰道:“之前我看这纸有的部分较皱,有的部分却偏平,显是有接触过液体的迹象。我方才一闻,这纸有酸味。有皱褶之处酸味便愈浓厚,扁平之处却稍淡。我于是想到了,这上面其实是有内容的,只不过被隐藏了起来。只有一种可能:内容是用白醋写就的。白醋本身就是透明液,沾上了纸张,待其干了,便不留痕迹。然而纸张与之接触过的地方,干后的褶痕还有酸味是抹不去的。要使内容重现,用茶水正好。”
韩忠义听了点头。
二人这时看那纸张,见上面画着一把剑,剑柄上有一个“李”字。旁边一行七个字写着“得此剑者得天下”。
韩忠义道:“这是什么意思?得到了这把剑就能得天下?”
狄仁杰将信的封面也用茶水浇了,一时字迹分明,与韩忠义一看,都大吃一惊。
只见上面写着“狄仁杰”三个字。
韩忠义道:“大人,这封信难不成是写给你的?然而若非秦夫人恰巧与了我们,这……”
狄仁杰呆了呆,自言自语道:“是巧合,还是……”
韩忠义听觉灵敏,突然透过风声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响,便连忙向狄仁杰小声道:“大人,外面有声响。”
狄仁杰微微点头。
韩忠义便快速走过去,慢慢地拉开了房间的门,才刚刚开了一个小缝,登时一阵呼啸的狂风便吹了进来,又寒冷又猛烈,屋子里的油灯瞬间摇晃了起来,忽明忽暗,灯影阑珊,小房间的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昏黄又凌乱的烛光。
韩忠义于是一口气将房门大开,狂风立时“呼呼呼”地直吹,房间里的灯光剧烈摇晃了一瞬间,在韩忠义立刻关上了房门之后,又复归平静,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