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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深痕(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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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连挑了好几担水,直到厨房旁那个半人高的大水缸几乎满溢。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腰背酸胀,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衣领。

真实的疲惫,真实的酸痛。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昨夜没睡好?还是那场记不清的噩梦留下的后遗症?

午时,客栈再次热闹起来。父亲吩咐加了几样简单的炒菜,老陈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碰撞声、油脂爆裂声、客人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龙啸穿梭其间,手脚麻利。

只是偶尔,在给客人上菜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西边的天空——那里,锋芒山灰白色的雾气,在正午强烈的阳光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显得更加凝实、厚重,如同一团巨大的、静止的灰色棉絮,沉沉地压在山峦轮廓之上。

看得久了,那团灰雾仿佛在缓缓蠕动,又像是他眼睛发花产生的错觉。

“看什么呢?魂又被山里的妖精勾走了?”老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力道不轻,“七号桌的菜!快去!”

龙啸一个趔趄,连忙端菜走开。后脑勺火辣辣地疼,却也让他彻底回了神。

吃饭时,一家人依旧围坐在后院的小方桌旁。

饭菜简单却管饱,母亲(养母)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念叨着“多吃点,干活累”。

父亲小口抿着酒,听大哥说起上午有个客商多给了些赏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三弟龙吟则叽叽喳喳说着上午扫地时在墙角发现一窝蚂蚁的“壮举”。

气氛温馨得让人鼻子发酸。

龙啸低头扒着饭,米饭的香甜和菜肴的咸鲜在口中化开,温暖着空乏的胃。

他听着家人的话语,看着灯光下他们模糊而温暖的侧影,心头那股难受的感觉,似乎被这平凡的暖意冲淡了些许。

如果……如果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为什么会有“如果一直这样”的想法?现在不就是一直这样吗?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啸儿,”父亲龙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酒后的一点沙哑,“今天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挑水累着了?”

龙啸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双浑浊却此刻显得异常清明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关切,有询问,深处似乎还藏着一点他看不懂的、极细微的探究。

“没……没事,爹。”他连忙摇头,“可能就是有点热。”

“嗯。”龙首点点头,没再追问,目光却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移开,重新落在杯中的酒液上。

“晚上山里风大潮气重,睡觉记得关好窗。”

“知道了,爹。”

饭后,又是一阵收拾清洗。待到一切忙完,已是月上中天。

龙啸躺回自己那张硬板床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瞬间就要将他淹没。可偏偏,意识却异常清醒。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在窗纸上摇曳,如同鬼魅。

他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屋顶轮廓。

白日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父亲拨算盘的手,大哥温和的笑,三弟脸上的灰,老陈油光满面的胖脸,后院冰凉的井水,西边山上凝滞的灰雾,吃饭时灯光下的剪影,还有父亲那句看似寻常的询问……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像是一出精心排练过无数遍的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说着该说的台词,做着该做的动作,连表情都那么恰到好处。

而他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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