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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雪停了。
杨祈安饿得头晕眼花,山中无所有,他不得不吃了早已断气、面目全非的廖康,每一口都带着泄愤。
回过神来,傀郎却不见了,地上积雪未化,霜却已退。
祪庙没了主,就如同死去了一般,成了没有灵魂的断壁残垣,鬼林也安宁寂静,杨祈安就这样顺利地离开青烟山。
他一路南下,抵达起义军大营,时年十八岁。
那时他不识爱欲,满心满眼都是复仇,只将青烟山的经历当作是一场南下路上的挫折,鬼都吓不退他胸中怀揣的仇恨与大志,却不懂为何见着面目全非的敌军尸首,夜间却会在营帐中梦到青烟山的大雪、傀郎的雕刻、冰冷的泪吻。
醒来后,傀郎的唇犹在耳畔,邀功一般,“我用他的脸雕了你,像吗?”
杨祈安这次却对着虚空点了头,后知后觉那是一场山中艳遇,鬼压床的梦魇成了春梦,傀郎趴在他的胸口,对他述说家人死时的情形,边说边吻他。
醒来后来不及回味梦境,也许白日又将是一场战壕的厮杀。
这场起义战争打了一年半,冬去春来,四季轮回了一圈,现在已是又一轮年岁的盛夏。
大玄气数已尽,可起义军也是强弩之末。
白日甲光金鳞开,兵刃映日,血光漫天。
夜晚的沙场上却暗黑无光,风卷沙草,似有鬼号,厚重的黑云间有一隙月,像极了家乡的黑鸦群。
杨祈安坐在城头上,守夜的起义军正悄悄抹泪。
有个小兵哭得厉害,杨祈安听副官提起过他,他姓华,也是从北方逃亡而来,加入起义军的有志之士。
见杨祈安打量着他,华雁啜泣一声,正了正神色,持刃而立,继续紧盯远处,杨祈安却叫他过来,问询了几句。
华雁的老家是哨子城,和杨祈安也能算是老乡。
“哨子城本有一支起义军,大家都是听闻了杨将军的事迹后壮心不已、揭竿而起,只是难成气候,没坚持多长时日就被击溃……我们四散而逃,我这支从青烟山往南去的小队,一路倒顺利,很快就遇上了顾将军带领的南方起义军……”
从青烟山南下还一路顺利?看来傀郎真的不在山中了。
“你回话有条理,读过书?”
“回将军,是,只是乱世之中,读书无用,兵刃拳头才是硬道理。”
“哭什么,想家?”
“……绝望了,远处黑压压的,都是大玄的营寨,将军,咱们能赢吗?”
不能。
顾将军的养父原本是大玄重臣,昏君无需忠臣,他被奸佞许氏背刺出卖,便带着养子逃往南方。
他是个有见地有谋略的人,知道殊死一搏的胜算并不大,不如弃车保帅,留下一支队伍牵制大玄,拖延时间,死守最前线正面战场,主力部队则连夜南撤,找到机会,再行奇袭。
对于被留下的杨祈安而言,他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或许天一亮,大玄就会发起攻势。
杨祈安没说话,只是靠在城墙上,仰头望月。
华雁见状,大哭起来,哀泣乱军心,杨祈安却没有责怪他,只叫他小声些,不要吵到其他熟睡的将士。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晚的安眠。”
待华雁止住哭声,杨祈安还是问出了方才就十分在意的事:“你说你从青烟山南下,在山中竟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吗?”
华雁摇头,“不会遇到的,哨子城的人都知道一句话:青鸟啼一声,傀郎醒三日,当时青鸟已不在山中,傀郎自然不会醒,我们几个哨子城的人便放心带队逃进山里。”
傀郎醒三日?
华雁口中的这个“傀郎”,说的是……他吗?
“青鸟不在山中?你细细说与我听。”
杨将军竟不知道此事,华雁有些意外,“回将军,就是咱们家乡流传的那个青烟山传说。”
“我只知青烟山闹鬼,不知什么青烟山传说。”
华雁弯了弯眼睛,怀念着解释起来。
“青烟山里有一座神庙,远祖神已死,死后化为祪,神庙成祪庙,庙前有青林,庙后有青陵,传说中,青鸟是西王母派来的神使,它们栖息在青林中,每当它啼鸣到嘶哑泣血,便能唤醒青陵中的远祖神,神从陵中苏醒,便会降恩于人世。”
降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