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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彝耐下心来听完了卞钟这些自我剖析的话,不得不说,不管是出于方彝自己的认知,还是出于他作为卞钟老朋友的身份,他都没法替卞钟解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和卞钟一样,都是物件,都是器灵,感情的事,他也一窍不通,不过他没有对象,暂时不用担心自己因为社会差距和感情差距的问题被人嫌弃冷落。
比起耽溺于哀伤与梦与纵乐的悠扬编钟,酒器方彝的特性则更为直率坦然:
“但你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那就解决这个问题呗?你这又是担心黄笙死,又是怕他甩了你,不就是不想跟他分吗?”
卞钟歪在方彝家的沙发上,有气无力、要死不活:“我肯定不想跟他分啊……我爱他啊。”
“那你俩现在的问题不就是,你说你爱他,他不相信,他在那自顾自地对你好,你在这自顾自地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变心?”
“差不多吧……”
方彝无语了一瞬。
“都在那自说自话,也不知道你俩这七百年是怎么过的。”
生命傲慢地认为器灵不懂爱,器灵傲慢地笃信对方会变心,双方都暗戳戳给彼此判刑定罪,又都在努力忽略不满继续携手过日子。
“懂了!破锣,起来!我有主意了!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
三天后,“狂想祭典”音乐会的专用排练室里,传出了一阵阵惊呼声。
对待工作,卞钟绝对算不上勤奋,那个乐团顾问就是个挂名的闲职,但从没有人质疑过这位神秘小提琴演奏家的能力,虽然剧院高层基本都知道他是个关系户。
可这关系户的好处,仅仅体现在为他保留职位这一点上,至于尊重和名声,都是卞钟自己赢得的。
没办法,这人的天赋和技巧都实在是令人无法忽视。
如果不是因为卞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很多过往经不起细究,所以刻意少露脸、保持低调神秘,他其实还挺愿意在人前演出的,剧院就更想要把他推到台前来造星造神了,这张脸、这双手,完全能成为国家级甚至世界级的演奏家。
可惜,不仅是卞钟本人不愿意,他背后的那位,也暗中警告过剧院不要打这种主意。
但方彝有句话说得很对,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卞老师……哇塞,这是真的瓜乃利小提琴吗?帕格尼尼用的那把on?”
卞钟很久没有被这么多可爱后生围着叽叽喳喳了,他这颇具古老贵族韵味的气质虽然疏离却并不冷漠,更何况他声音清脆好听,又很爱笑,仅一个上午,就拿下乐团后生的好感。
而他试奏了一段后,更是直接拿下了后生们的认可与崇拜。
除此之外,便是他的这把琴了。
“嗯,是瓜乃利,我对象……的爷爷在拍卖会上买的,但肯定不是帕格尼尼用的那把。”
其实就是黄笙给他买的,意大利手工名琴,出自克雷莫纳小提琴制作三大家族之一,嗯,勉强能入得了古老编钟的耳。
后生们的眼睛亮晶晶,卞老师人很好,比起温柔,倒更像是某种……长辈般的和蔼慈祥?
于是有个年轻人大着胆子问道:“卞老师,我们能看看吗?”
都是小提琴手,都知道这把琴有多么珍贵,也都知道这个要求有多么失礼,谁都不敢上手摸甚至上手试,但是实在想凑近看看。
正好,卞钟的电话响了,小猫之歌又嗷一嗓子叫了起来,他点了点头,把琴放回了琴盒,掌心朝上,缓慢抬起,这是一个优雅美观的邀请动作。
“请随意。”
说完,他就出去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黄笙,大白天的,他熬日不睡,居然给正在工作的卞钟打了电话。
卞钟暗道果然有效果,按捺下激动,接通了电话,故作冷静,语气淡然道:
“都快十一点了,你怎么没睡?”
黄笙怒不可遏:“你还问我?卞钟,你搞什么鬼?这海报是怎么回事?!”
是那张超大巨幅爆帅单人全身海报。
卞钟把海报放在了玄关处,总之是黄笙凌晨一下班回家就能看到的地方。
海报上,卞钟侧对镜头,垂首垂眸,他一手提着瓜乃利小提琴的琴头,手指弯曲缠绕地扣在弦槽处,另一手则将垂下的柔顺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他纤细的侧颈、利落的下颌,还有忧郁的眼尾。
白色西装,黑色衬衫,覆在颈后的半长黑发,千年叹息一般的哀伤眼神,他一个人靠在钢琴边,背景是虚化的舞台光,舞台上空荡明亮,唯有他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