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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钟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不管钱的,只要有的花就行。”
健谈后生露出一抹苦笑:“你心态真好,不瞒你说,我收入比我对象低太多了,他还总是特别努力,有时候……嗐,卞老师,我说这话你可别觉得我小心眼,但我有时候真觉得,他越努力,我和他的差距就越大,就感觉他随时都会丢下我。”
他们俩的对话就到这,指挥上场了,二人就没再继续聊。
当时卞钟是没听懂后生这话的意思的。
但他几天前,却突然明白了。
黄笙是开养鸡场的,黄鼠狼开养鸡场挺好笑的,但最了解鸡肉品质的,可能谁也比不过这位黄大仙。
他从养鸡场开始,发展养殖、发展冷链、发展物流,建立自己的食品品牌,从人力降本增效到全面自动化高度机械化,卞钟在S市新闻频道刷到企业家黄笙的主题报道的时候,看着那无仙术而自动的流水线,都惊呆了。
可黄笙还在努力,跑应酬、谈合作,前段时间,禽流感影响了产业效益,他愁得几个白天睡不着觉。
卞钟还傻乐,刷他的卡买了架顶级钢琴,天天都在等那架新钢琴。
那天,钢琴到了,而黄笙在客厅接电话,眉头锁得死紧,卞钟就在旁边用仙术搬钢琴,动作粗鲁,所过之处,碰到了许多东西,家里一阵叮铃桄榔。
“……没事,家里人碰倒东西了,财报不用发我了,我现在去公司。”
黄笙挂了电话之后,卞钟问他想不想听他试新钢琴的音。
卞钟光着脚踩在深色瓷砖上,青白如玉的脚趾圆润可爱,他几步走近,贴到了黄笙身上,眼睛忽闪,“黄笙,你是想让我弹给你听,还是……用我弹给你听?”
卞钟踮起脚,抬手勾住了黄笙的脖子,把他往钢琴旁边带,腰肢顺势一软,大腿后侧压在了黑白键上,一阵繁杂的高音搅了心绪,暗示意味十足的话更是乱了二人的呼吸。
但黄笙只用一个调息就恢复了冷静,他野兽一般幽深的黑眸闪了两下,就张口拒绝了卞钟的邀请,轻轻推开了他,“你在家玩吧,我回来再说,临时有个会,你去把拖鞋穿上。”
按之前来说,在卞钟的确没有什么急事、心情也不错的情况下,黄笙会衡量轻重缓急,来决定是否可以优先解决公司的事。
所以这次,黄笙认为是可以拒绝他的,卞钟自己也从来都不介意。
于是黄笙走了。
但偏偏这次,卞钟满脑子都是那健谈后生的这句话——
“他越努力,我和他的差距就越大,就感觉他随时都会丢下我。”
同时,已经有反应的卞钟被黄笙从温热的怀抱里推了出来,他第一次,几百年来第一次,在黄笙这里感受到了难堪和挫败。
是的,卞钟焦虑的内容除了融入社会、自我规划这部分差距之外,还有他们两人感情问题上的认知差距。
他被黄笙拒绝过很多次,一般都发生在卞钟极度没眼力见儿、打扰黄笙办正事的时候。
黄笙从来不生气,但他也从来不担心卞钟会生气,在他看来,卞钟就像一个需要悉心呵护的贵重物品,用软布垫着,砸钱养着,柔吻护着,就行了。
反正换个人来这么对卞钟,他也不会拒绝的,他甚至也会这么开心。对此,黄笙早就认了,也早就不会因此感到挫败失落了。
卞钟本质上就是个物件,这话并不是不尊重人,因为他压根就不是人,他是被制造出来的,他没有忠诚和痴情的概念,黄笙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沟通,甚至不打算教他懂得生命与感情的内涵。
“你没这个本能,也没这个功能,谁拿把槌钟来,你不都能响?”
明白这个道理的黄笙,依旧自顾自地对卞钟好,他会在最动情的时候用卞钟衣衫不整的胸口拭去额前的汗,跟卞钟说“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但也会在卞钟回应说“我也爱你”的时候冷笑一声,动作粗暴地将他翻身,然后掐着他的腰和后颈继续,频率更快,更深,更气愤。
“你懂个屁的爱,别动……”
这就是卞钟所谓“七百年之痒”的含义。
掰开揉碎了都是问题,可日子偏偏就是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谁都没有错,可谁都没那么满意,只是用知足来麻痹,觉得维持现状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反而是卞钟越来越觉得难以忍受了。
“所以啊方彝,你说说,我跟黄笙这样,我俩和现在的中年夫妻中年夫夫有什么区别?”
“还真没什么区别……”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黄笙会觉得没必要跟我过下去了,然后把我丢掉的。”
“还真有可能,他们很容易变心,不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