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第24页)
圣子背着手,信步走近,陈澜彧却困惑极了,“我欠你什么命债,我都未曾听你提起过!”
还有一个人也不知自己欠了什么“脏债”,至此,景環已然笃信圣子压根就是一个人面蝎子心的恶人。
景環将陈澜彧护在自己身后,挡得严严实实,“在算他的账之前,你我之间的恩怨还未清。”
景環这种回护的动作,外加干涉二人交谈的行为,就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拖时间。
拖到一个时辰结束,暗卫杀进地宫,夺回主动权。
可温颉并非是什么恩怨清算、恣意报复为乐的狂妄歹人。
圣子不站在帝王与统治的立场,也不为苍生黎民发声,他同日月潮汐、阴阳分界一般,只是一个砝码天平的度量衡。
“好,你二人都欠了圣宫之命债,既然太子发问,我们便算清楚。”
圣子娓娓道来,往事徐徐展开:
“二十八年前,景珩炎还是皇子,他主动请命,北上来到狭山郡,赈雪灾救难民。但暴雪阻了山路,他却错误地判断了风向,认定暴雪会停,便在城外的山上扎营,没有在当夜就进城、劝百姓弃屋逃难。”
那一夜,雪的确小了很多。
他们在山上生了火,景珩炎命禁军统领姜笙,安顿禁军们好好休息一夜。
厚厚的积雪在山势平缓的山腰平台处堆积,显得无害又纯净,满目都是洁白,加上雪也快停了,姜笙和另一名副官守夜时便打了瞌睡,直至他们被一声巨响唤醒。
厚雪压塌屋顶也是常有的事,可那一夜,这声巨响却响彻山谷,寒风穿过哨子城的山口,像极了百姓们的惊叫哭嚎。
“雪崩,狭山郡本地人叫雪流沙,这声巨响诱着积雪从狭山郡的南寨和北山滑坡而下,整座城被掩埋了一半,就在此时,暴雪再起,第二日,连进城的路都被雪封住了。”
景環深吸了口气,他根本不知道曾有这种事发生,可圣子的模样完全不像在编撰。
“这样的事并无任何记载。”
“当然不会有记载,此事一出,景珩炎难辞其咎,继位登基无望不说,甚至会被论罪处刑,他为了遮掩自己的过错,找到了圣宫,和我做了笔交易。”
越大的巫,本领就越可怕,交易者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我当时就已经告诉他,时间不可逆,即便是大巫也不行,所以,他若想逃脱罪责,甚至顺利继位,就只能改全城人之命。”
景環捏紧了拳,他一路追到这里,一切也终于在眼前清晰,“代价究竟是什么。”
全城的命,那得多么高昂的代价!
所以……便是他的母后,他的舅父,他的亲眷?甚至父皇自己?
那么,所谓的圣宫行刺,不过是清算还债而已。
难怪父皇一直说景環不配继位、不配登基,他想继续苟活,赖账不还,而自己也从未有过怀疑。
因为父皇登基时的最大功绩,便是神的应允。
北上赈灾,哨城雪崩,无一人遇难,简直是神佑大玄新帝——景珩炎。
这一点,景環自愧弗如,他渴望得到父皇的认可,甚至将圣宫视为自己即将取得的功绩。
所以,没等圣子回答,景環赤红着眼,“代价,是皇家人的命,还有大玄的气运,对吗?”
有什么能赔得起全城人的命呢?
答案自然是以命抵命。
圣子点了点头:“是,这和小澜婶母的情况差不多,若是有病,便治病,若是有灾,便防灾,但若灾已发生、命中注定,却偏要逆天而为、违抗命运,那代价就会格外高昂。”
陈澍芳是个本不该来到这个世间的人,所以她活着的每一天,都该由人偿债,她母亲的死只能换她的命,可她想活,还想活得长,就得用别人的寿数来抵。
“所以当年,你婶婶月份大了,小澍芳快要降生,我也被圣徒们催得越发紧,你,或者你的父亲陈平亮,需要有一个人还她以后寿数的命债。”
可圣子却没有这么做。
“如果让陈平亮去还,他活不了太久,你和你妹妹自然也没办法在驿站继续生存下去,所以,小澜,你是最合适的还寿数偿命债的选择,但……”
温颉垂下了眼睛,轻笑着冲陈澜彧弯了弯眼睛。
“但我舍不得。”
大巫不听苍生,不见黎民,大巫主日月,司阴阳,寿数不尽,轮回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