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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澜彧这回却没被他轻松敷衍过去,小孩学着家里大人的模样,掐着圆滚滚的水桶小腰,教训起了圣子。
“可温颉已经这样好几日了!难道这几日都没睡好吗?我晚上睡觉很老实,不曾闹你,所以……所以你定然是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
这几日,澜彧正好在偷偷看志怪画本,所以联想到的也是这些鬼怪灵异的可能。
不过这倒也不是因为澜彧胆子大,他也就是仗着晚上同温颉一起睡,明明害怕,却还是看得起劲,看到骇人处时便粘着温颉,央求着和他睡一个被筒子,好像抱着个热乎的活物,就能鬼怪不侵似的。
“什么呀,才不是被魇住,就是没睡好而已。”
同这货真价实的七岁稚童撒谎,温颉面不改色,他提了个别的什么话题,澜彧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走了。
昨夜,澜彧闹得厉害,加上小孩困得早,温颉尚未脱身,他就趴在温颉的被面上、撅着屁股睡着了。
“圣子大人,这……”
“罢了,小点声,别吵醒他。”
“是。”
圣徒来了好几日,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些话。
他跪在六七岁孩童模样的圣子大人面前,恭敬道:
“圣子大人,清算失败了,但您已经进入了下一次的轮回,所以长老们的意思是,父债子偿,我等将助您再次入宫行刺。”
温颉伸手掐了掐澜彧圆润的侧脸,不置可否,沉吟良久后,他才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景珩炎的气数帝运已尽,如果之前成功杀了他,清算顺利完成,景珩炎以命偿债,大玄王朝现在就已然交到太子景環手中。”
太子景環……
是血月清算的那日,那个张开短短的双臂,护在自己父皇身前的孩子。
“可若父债子偿,杀的便是这王朝正统的下任储君,大玄将后继无人,黎民百姓又该如何?”
圣徒回道:“圣子大人,圣宫已然屹立千百年,圣宫的规矩、圣子的轮回,便如月的圆缺、海的潮汐,这些是不因王朝的兴亡、百姓的生死而改变的。”
圣子有过很多名字。
有统治者将他视为上古之神,他仅是拨弄了一下摆在地上的甲骨龟板,他们便相信自己的统治权是来自于神的授意。
后来,有人称他为“龙脉”、“国运”,有人尊他为“圣息”,有人视他为“神谕”。
直到人间的周王朝时期,被部分统治者极度尊崇的圣宫,因为战乱而逐渐化为两个分支。
一部分人仍以圣子为尊,他们被世人称为“巫”,而另一部分,则带走了部分通俗易懂的圣宫绝学,他们更为世人所熟知,被世人称为“医”。
后来的人们称这个时代为“战国时代”。
再后来,秦一统六国,割据结束,大一统时代来临,自此,圣子的轮回便与每位帝王的执政时间息息相关。
新帝登基,圣子便以六岁稚儿诞生,他代表了这片土地在新统治者的领导下,即将开始的新一轮命运。
而帝位即将更迭之时,圣子便对世人进行所谓的清算,帝王的执政时间很少有能够超过二十年的,所以圣子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以少年、青年模样示人。
命债的清算,代表着上一次轮回的结束,新一次轮回的开始。
圣宫不主动干涉世事发展,只是万事万物都有代价,想要改命,就要还债。
只是……
圣宫的规矩中,从没说过圣子只能有一位吧。
温颉掐了掐已经趴在被面上睡得流口水的陈澜彧。
他想,他大概知道,该向这个人讨要什么命债了。
…
“我骗了你?我分明是问过你的,小澜。”
陈澜彧又气又怕,他惶惑于自己儿时不懂事,夸口承诺下了无法实现的誓言,又隐隐觉得那不该算数,更不该被人诓骗着签字画押。
“可你明明知道我除了账簿上的一到十之外,其余就不认得几个字了,你竟……”
“小澜本就欠下了债,该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