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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垂着脑袋,一副快睡着的懒散无礼模样,王统领紧紧蹙眉,打算叫醒疯子,给太子殿下行礼,景環抬手制止,眼神示意王统领退后。

“殿下……”

“无妨。”

陈澜彧大着胆子从景環身后探出脑袋,也小心翼翼地好奇打量着这人。

这人的衣着模样,乍一看,倒和驿站里那种无家可归的流民并无太大差别。

若不是早早就被烙饼摊老板提醒过晚上有疯子唱歌,陈澜彧甚至还有可能会上前给这种流民模样的可怜人分些吃食,不会轻易猜人家是个痰蒙心窍、神智不清的疯子。

大玄国内并无战乱,托五皇子和七皇子的福,近年来,南北边陲小城也都安稳平和,所遇流民大多是横遭变故或结仇逃窜,要么极度可恨,要么实在可怜。

但这人,细细瞧来,还真不是流民那么简单。

景環接过旁边禁军手中的佩剑,以剑鞘轻挑起疯子衣衫的下摆,声线微沉。

“麻布外衣,里头却是罗锦上衣绸子裤,发枯如穗,脚穿的却是金线滚边鹿皮靴。”

绸子裤原先应当是白的,脏污了后灰扑扑的,但那罗锦上衣却是正红色的,交衽处发黑发亮,可见许久没有清洗过,被外头麻布一罩,红衣也不显眼。

除了衣衫之外,还有一点可疑。

疯子乱蓬蓬的头发里,爬着一条蜈蚣似的长疤,从额角曲折绵延到脑后,且一看就知道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是放任着自然愈合的。

这伤口长,却不深,起落点都很利索,似由一击所致。

顺着景環打量他的目光,姜颂也注意到了这道疤。

“……九节鞭?”

这话似乎戳中了那疯子什么惊惧的噩梦,他猛地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叫吼着听不懂的话,眼神涣散,尖叫声愈发凄厉。

陈澜彧一钻一扭,从景環的身侧挤到了他身前,胳膊一举,朗声道:“护,护驾!”

你护个屁。

景環揪着他的后衣领一把给他拎到一边去了,狠狠白了他一眼,陈澜彧有些尴尬,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顺手拿起堂前木桌上的茶壶,想倒一杯茶抿口水。

他刚拎起茶壶,景環长手一伸,一把夺过茶壶,对着那疯子就脸一泼——

“啊!烫!好烫!……火,都是火,全烧着了,全死了……”

陈澜彧懵了,和旁边的禁军小哥对视了一眼。

那茶是凉的,秋已深,夜风习习,穿过木窗棂的风也是带刀吹哨的冷。

景環面色沉沉,仔细听着那疯子的疯话鬼叫。

疯子的话不可信,但也要看怎么听。

又一阵夜风在屋里兜了个圈,疯子脸上冰冷的茶水被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激灵,眼神终于聚焦,头也费力地抬起。

他定睛一瞧,周围竟有这么多人围着他,而且……

“哈哈哈哈!这是谁?姓景的!是姓景的!”

若不是有这几股粗麻绳绑着他,他绝对会冲上来,两脚兴奋地直蹦,反绑的手狠狠拍着木栏杆。

王统领的剑已然出鞘,警惕着他的动作,金鸣声铮铮,叫人听着一阵骨寒牙酸。

可疯子的眼里还是只有景環,全然不担心禁军手里的剑,“哦对,对对对!屋顶,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我是看到你才故意被抓来的!……景珩炎,咱俩叙叙旧吧,你都躲了十一年了,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这疯子说完便开始狂笑不止,笑声中满是讥讽。

一时之间,堂内静得能听见众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人的脸色好看,尤其是景環,他脸色煞白,急促地抢了几口呼吸,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可陈澜彧清楚地看到,他半掩在袖子下的手,正如之前的那样,捏紧到发抖的程度。

那疯子笑完,便开始对着景環辱骂不休,可对他的称呼却还是景珩炎。

那是大玄圣上的名讳。

“景珩炎,你居然还苟活在人世间,我以为你死了清净,早把你欠的脏债尽数都丢给你可怜的大儿子了!”

禁军们倒吸一口冷气,景環反应更大,瞳孔几乎都要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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