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第11页)
“我理解他……”
他对年幼的太子不好,可能是为了叫其他皇子知道,当太子不是得意事,为景環铺路。
“我真的理解他……”
遇刺后,病重无力在床,至今仍连睁眼、说话都费力,却对太子监国的一切成就都摇头,可能是为了叫景環知道,他做得还远远不够,叫他谦逊、上进、精益求精。
“我,理解……”
对圣宫放血案的调查成果,以及之后对圣宫的调查思路,景環半个多月之前便告知了父皇,为公安内定乱,于私为父皇报仇。
换来的是探子今日的欲言又止,祠官再次从父皇处得到不允太子登基的天意,即便他做到这个份上了。
为什么。
是要平定圣宫,才能得到认可?
还是就算平定圣宫,也还远远不配?
“我,理解……可我难受,也许我真的不配继承大统,五弟身上有军功,老二也懂治国理内政,我却是个连圣宫之祸都放任至今无法解决的废物。”
景環瞧着虚空中的一点,他坐在屋脊上,抓着块没吃完的糕点,此刻他不是什么矜贵太子,只是个长久得不到父亲认可的、最努力最委屈的孩子。
“我一直都觉得父皇是对的,是我总有做不好的地方,可因为你,我觉得他是错的。”
景環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旁边的陈澜彧。
陈澜彧微微瞪大了眼睛,面露几分惶恐一般的受宠若惊。
“我吗?”
有人能对谁都好,甚至能为了儿时的娃娃亲戏言,等在原地十一年,相信他,爱慕他。
伤害也许有苦衷吧,但爱护是不该有苦衷的,不爱就是不爱,偏心就是偏心。
这一切不会因为景環的任何成就而改变。
“嗯,但你不能对谁都一样好。”
景環突然伸手捞了一把再往后挪一点就会摔下屋脊的陈澜彧,像之前他曾搂住往后摔下长凳的景環那样。
只是,景環没有松开陈澜彧,还把他牢牢控在臂弯里。
“比如,如果我之后对你格外上心,那你也得对我格外好才行。”
说完,景環低头解下了腰间系着的沉木香包,这香包精致小巧,里头沉木的碎屑被雅致的罗锦妥帖裹住,只放出了丝缕幽香。
这是景環身上的味道。
在大玄,送香包是有另一重意思的,香伴君侧,想伴君侧。
相伴君侧。
陈澜彧在景環的臂弯里,整个人都僵硬了。
太近了,离景環,离他的眼睛。
该怎么形容他的表情呢?霸道的太子殿下自说自话许久,像极了某种顾影自怜的高贵的鸟。
陈澜彧只是递了块鸟食,随后不知所措地旁观,这高贵的鸟却摘下了自己华丽的翎羽,塞到了陈澜彧手里,定情一般要求对彼此格外得好。
“殿下……这……”
景環收紧了臂弯,把高贵的头颅埋进陈澜彧的颈窝里,逃避又霸道地,把香包塞进了陈澜彧的手心里。
真狡猾,真可怜。
被格外苛责的人,想要被格外偏爱。
可景環偏偏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陈澜彧只觉得整颗心都酸软成了一片,全数都泡在了苦涩的汤药中,他抬手环住景環,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家澍芳生下来就没有娘,小时候被其他人欺负过,也找老陈哭诉不公平,所以我和老陈、还有街坊们都会更疼她些……”
什么太子殿下啊,景環也是个这样的小孩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陈澜彧没再抗拒这个突如其来的温热禁锢,反而抱他抱得更紧了,拍了拍后背之后,又顺着景環绸缎一样冰凉丝滑的乌发,一遍一遍地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