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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陈澜彧在郊县见过两回,每次都会做噩梦。
他脸上有道烙刑留下的疤,丑陋的纹路盘踞着整个额头,那还是多年前,南蛮子趁当今圣上遇刺病危进犯边域时,他被俘后留下的疤痕。
那会子,这统领还是个刚入军的年轻人,被俘后受尽酷刑不肯归降招供军中情报。
半月后,五皇子殿下就带兵击退南蛮,营救战俘。
大玄皇族嘉奖他的忠义,待他回到玄都,伤愈后,给他安排了个体面的闲职,太子殿下亲自嘉奖了他,不叫旁人因他的烙刑伤痕而轻慢于大玄的忠义之士。
这人平素总爱板着脸,加上又是衙役县军的统领,陈澜彧见了兵就害怕,每次都心虚得可疑,统领见他可疑,更是死死地盯着他瞧。
陈澜彧救过不该救的人,他此前从没想过救人也能是件坏事。
人哪有什么该救不该救啊,谁救人还掂量掂量是非黑白,问他是罪人还是好人?那样还叫救人吗?
不过这个道理陈澜彧也没法跟谁人辩解,皇家视圣宫为死敌仇家,陈澜彧就是一小老百姓,谁有工夫分辨他是好心还是叛变。
不能辩理,那就跑呗!陈澜彧见他两回跑了两回。
可这回不能逃,老陈还在里头,被当成了什么煞神给抓了。
陈澜彧胆一颤,腿一软,眼神躲闪,一把捞起玉公子的手给自己壮胆,手指尖都冰凉的,他心一横,眼一闭,嘴一张:“小民陈澜彧,陈平亮之……”
“快,快请……快请……来人,还不通传!”
……啊?
陈澜彧把眯缝的眼睁开,瞧见的却是那八尺统领的冠顶。
他恭敬地低着头,像是不敢直视二人的模样。
陈澜彧也不是傻子,立刻看向了玉公子。
他眼里闪着明显的疑问,眼睛瞪得老大,怀疑一分也没有,好奇倒是满溢出来。
玉公子面不改色,斜睨他一眼:“不是你要救人?看我做甚?快走。”
…
刚跨过门槛,堂内数十双眼睛就齐齐看了过来,屋内莫名刮来一阵阴风,陈澜彧头皮一阵发麻,正要跪下行礼。
却一把被身边人捞住了胳膊。
那玉公子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公堂之上,不可辨谎。小掌柜,上头的大人怎么问,你就怎么答,这样,你父子二人自然会安然无恙,听懂了吗?”
玉公子这话分明说得淡淡的,同之前在客栈内拍桌发火的语气相比轻飘了许多,但堂内所有人,包括上首的知县,都明显抖了几下。
无形的威压感像是从头顶上砸下了一座阴山,心里头亮堂的人仍觉得坦然,可心里头有鬼的人就不同了。
莫名的,陈澜彧失了力,从玉公子虚虚的搀扶中滑出胳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绿衣裳铺了一地。
公堂内陷入一阵莫名的死寂。
玉公子不再开口,背着手退到了斜后方,将堂内诸人的神色都纳入眼底。
跪在前面,膝行几步至老陈身边的陈澜彧偷瞧了一眼老陈的神色,老陈脸色难看,低着头轻轻冲陈澜彧摇了摇头。
陈澜彧的心咚地一沉。
知县也不好受,冷汗已经浸了一背一屁股,如坐针毡。
虽然不知道太子殿下究竟是何意,当下他也只能顶着太子殿下冷静审视的目光继续硬着头皮审问。
“来者何人?有何事禀报?”
老陈想给陈澜彧递眼神,一抬头却看见那知县不冷不热地瞧着自己,立刻又吓得低下头去。
如此,知县心里就更有数了。
这陈平亮之前还只知叫冤喊不知情,方才的问题他也答不上来,可现在这个被太子殿下带来的他儿子一到堂前,他就慌得不行,还想着递眼色。
有鬼。
也许,审问的重心该换一换了。
恩人吗……
“启禀…启禀大人,小民陈澜彧,陈平亮之子,家父经营南城驿无忧客栈多年,为人宽厚,不曾与他人起冲突,这放血白面煞神,实在是与家父无关啊,请大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