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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澜彧的嘴闲不住。
作为驿站里头不算小的客栈,无忧最不缺的就是茶酒饭菜,他把一粗笨矮胖的酒坛转着圈儿地往外腾挪,嘴上还叭叭地阴阳怪气。
“还南城玉大人长子,还救命大恩呢,人家可是太子,太子景環!眨眨眼就能要了咱的命,叫我将功补过?我吗?”
“哎哟死沉的……还有澍芳这丫头也是的,她才多大!啊?就跟小男孩跑出去踏青。”
一鼓作气,酒坛子没抬起来,陈澜彧准备找担子,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了。
他一泄气,一叉腰,干脆对着虚空骂起来了。
踏青……
“踏青踏青,我今儿穿的正好是身青绿色衣裳!真有意思,我倒成了青叫人给踏了!靴底子这么厚吗?不会身长八尺,有三尺都是靴底子的高度吧!不叫我起来摁着我便是了,非要踩我衣裳,我最喜欢的就是这身衣裳……”
陈澜彧骂骂咧咧,昏暗的酒窖里,就着影影绰绰的烛光,他低头拍起了膝盖上的灰。
只是,低头的一瞬,却瞧见地上的影子被光扯拽出了两重。
陈澜彧动作一顿。
一条影子是他的,半扎马尾,圆头圆脑。
还有一条,玉冠高戴,佩环发钗……
“赔你身衣裳就是了。”
“啊啊啊啊啊!”
“……啧,大呼小叫,不成体统……哎别摔酒坛上!”
…
最后俩人一起回了前厅。
景環笑眯眯的,陈澜彧蔫巴巴的。
这一路上,魂飞魄散的陈澜彧落在景環后面,他用担子挑了一坛酒,走得晃晃悠悠,景環抱了一坛酒,走得步伐稳健。
半途遇上靠在墙根睡着的洒扫,陈澜彧尬笑一声,准备打破僵局:“哟,这人怎么在这躲懒睡觉。”
前头的太子殿下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
算了,他来是为了提点提点这个笨蛋小掌柜的,没空计较他在背后说人坏话的行径。
“孤的身份,你若胆敢张扬一句,便数罪并罚。”
陈澜彧倒吸一口冷气,在后面点头如啄米。
“还有……”
还有?
“……你那也就一身便宜衣裳而已,就当是给孤擦了鞋底,休要在背后议论孤的所作所为!”
陈澜彧又倒吸了口冷气,点头如捣蒜。
“鞋底三尺?你信不信孤着人给你做一双这样的鞋,叫你进宫里穿这样的鞋提铃走一圈?”
陈澜彧脸一白,这下连冷气都不敢吸了。
他快没有呼吸了。
“以及……你也好意思说你妹妹,你自己在这个年纪还跟圣子定娃娃亲,胆子真大啊,跟悖逆大玄的人定亲?”
刚才还没回过味儿来,景環现在一琢磨,这小掌柜可真行啊!
圣子尚未苏醒之时,就冒险将那信徒派来在玄都郊县给无忧客栈递话,那信徒,也就是民间说的放血白面煞神,他作恶是一方面,可作恶之余还能想着传话……
“怎么,民间是把娃娃亲当真吗?这不是戏言吗?”
前面几句都没反驳、乖乖点头的陈澜彧却在这句话后头顶了嘴。
“娃娃亲的确不能当真,但我跟他……我们不一样!再说了,我那时七岁,不知道悖逆大玄是何意,我现在都还不识字呢我……”
憋了半天,陈澜彧还是给自己和圣子辩解道:“我们是真心的!而且,他真的很好看!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景環脚步一顿,陈澜彧听见了莫名的咬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