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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说着快快请起,也握着陈澜彧的手往上提,但脚却死死踩着陈澜彧的膝盖不叫他起来。
正好二人的动作被桌椅半遮半掩的,看上去完全是一副陈澜彧非要行礼,景環死命拉他起来的模样。
太子殿下多少也习武,耳力至少比陈澜彧强,他老早就听得外头的老陈带人回来了。
景環思绪一动,立刻就有了主意,卡准了时机,在老陈开门的一瞬,来了这么一出新的戏码。
老陈还不知道这位玉公子就是那位太子殿下呢。
但陈澜彧知道啊!
刚才把自己吓了个半死的太子殿下现在把自己当成个扯面团子一提一拽一踩,陈澜彧一脸惊恐,下意识就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走进客栈大门的老陈和一众街坊。
可老陈褪去了最开始的惊愕神色后,竟换上了一副郑重决绝的表情来。
他走近了二人,左手一撩前头只到膝盖的衣摆,动作利索地,“咚”一下也给跪了。
“请玉公子受小民陈平亮一拜!此番小民和家里这个冒失的呆小子能从县衙门中脱身,全靠玉公子帮忙,小民,小民是个开客栈的,不会说话,总之玉公子大恩大德,我等没齿不忘!”
老陈接着就“咚”给磕了一个,磕到半途发现陈澜彧还在那呆愣:“不是!我,老陈你,唉……”
他直接摁着陈澜彧的后脑勺把他压了下去:“不是什么不是!快点磕!”
景環早就把脚收了回去,还故意把陈澜彧身上的鞋印蹭花了,毁尸灭迹。
“咚咚”两声响头,景環本理所当然地受着,街坊里传来一声轻咳,他立刻反应过来,表演出被吓了一跳的夸张神情来。
“快快请起!这我怎么受得住?快请起快请起……”
他将二人扶起,陈平亮还在躬身微微作揖,陈澜彧龇牙咧嘴地揉着额头,一骨碌爬起来,偷摸瞪着景環。
刚从衙门里出来的时候,老陈对这玉公子也没这么夸张啊?现在又是磕头又是作揖的……
陈澜彧难得聪明一回,立刻狐疑地瞟向那群街坊。
果然,除了几张熟悉面孔之外,最后面还落着几位官兵。
之前陈澜彧还不知玉公子真实身份时,就觉得这群莫名出现在南城驿的官兵很是好奇了,现在一想,他们压根就是太子的人吧。
方才他们肯定是对老陈说了些什么,许是帮忙给玉公子的身份圆了个漂亮的谎。
陈澜彧偷偷地直翻小白眼,景環装没看见,被热情的老陈拉去了前厅的主座。
“哎呀,今晚我请客!好酒好菜招待诸位!一来呢,自然是感谢南城玉大人长子今日救命大恩,二来,也是多谢诸位街坊的挂心,近日客栈不忙,散客不多,一顿酒菜还是请得起的……澜彧!”
“哎!”
“去酒窖抱几坛子酒出来!再去后厨备菜!叫丫头在对门刘叔刘婶家凑合凑合。”
陈澜彧不情愿地撇了撇嘴。
还当爹的呢,看不出来刘家那小子对澍芳有意思吗?还叫妹妹搁他家呆到晚上?
他一边不情愿,一边挪着脚步拖沓地往酒窖走。
一楼堂内一派灯火热切,景環该装的时候很会装样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百姓也能凑一桌热闹亲民,很快就和南城驿的街坊们唠成一片。
许姨调侃的笑声响亮爽朗,太子的轻笑低沉无奈,俩人聊到白日里抢茶水喝的事,老陈不服气地插嘴,说无忧客栈的清茶不赖,是澜彧自己在屋后头自己种的茶树采的尖儿。
酒窖在屋侧门出去后背阴的地下,唠到澜彧,老陈又嚎了两嗓子,叫帮工的洒扫去给陈澜彧搭把手。
“咱家这个小掌柜冒失,回头再把我的好酒给砸了。”
“也是,那我去瞧瞧。”
景環听到这儿,却大方道:“我也去帮忙吧。”
老陈赶紧拒绝:“哪有劳动恩人贵客的道理!”
景環却懂人心,面露赧然:“我家里没有酒窖茶树一类的,我…我想去瞧瞧。”
他似有些不好意思,说完之后又赶紧找补:“抱歉抱歉,我这话是不是很失礼?”
老陈一愣,笑意更深更真切,只觉得这大少爷竟不自恃矜贵,诚恳又良善,真是权贵里头难得的好人。
他立刻就同意了,叫洒扫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