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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他回来(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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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怨笑了,笑得像崖底最亮的光。他靠在许祭的肩上,闭上眼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铜铃的声响,少年的笑声,许祭温柔的目光,还有远处茅草屋里,绫司司与上官渡安静的身影,一同构成了断魂崖底,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平静会持续多久。也没有人知道,沈怨是否会有想起过往的一天。

但此刻,他们都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安静地守护着心底的那份温柔与执念。

夜深得沉,崖底的风裹着湿冷的气息,拍打着山洞的藤蔓。火塘里的火苗跳得慢悠悠,陶锅里的草药粥还剩小半锅,散着淡淡的清苦香气。

沈怨窝在许祭怀里,指尖绕着许祭的衣角玩了半晌,见许祭呼吸渐匀,便轻轻挣开他的手臂,踮着脚走到老婆婆身边。老婆婆正坐在石墩上,借着微弱的火光,用竹针缝补着沈怨那件红衣的衣角,枯瘦的手指灵活地穿梭,铜铃在腰间轻轻晃动。

“婆婆。”沈怨的声音放得轻轻的,怕吵醒熟睡的许祭,他挨着老婆婆坐下,脑袋不自觉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许祭哥哥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老婆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看他,眼底的皱纹舒展开来,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嗯,他会的。”

“永远是多久呀?”沈怨歪着头,手指戳了戳老婆婆腰间的铜铃,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是比崖底的藤蔓还要长,比会发光的蘑菇还要久吗?”

老婆婆放下手中的针线,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沙哑却温柔:“永远啊,就是你想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

沈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突然开口:“婆婆,我有时候会头疼。”他说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就是突然一下,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可我抓不住,也想不起来。”

老婆婆的眼神微微一凝,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拍了拍沈怨的手背,轻声道:“没事的,那是崖底的瘴气还没散干净,等日子久了,就好了。”

“真的吗?”沈怨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少年人的天真,“可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或者很重要的事。”他顿了顿,又立刻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漾起笑意,“不过没关系!我有婆婆,还有许祭哥哥,我们在一起,就很开心啦!”

老婆婆看着他脸上纯粹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补着那件红衣。

沈怨也不再追问,他靠在老婆婆的肩膀上,目光望向熟睡的许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嘴里小声嘀咕着:“许祭哥哥,沈怨,婆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火塘里的火苗又跳了跳,映得山洞里一片温暖。老婆婆腰间的铜铃,与沈怨腰间的交相呼应,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过了许久,老婆婆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傻孩子,只要你开心就好。”

天刚蒙蒙亮,崖底的瘴气还未散尽,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着腐叶与藤蔓。沈怨正拉着许祭的手,蹲在溪边捞水里的发光石子,清脆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晨鸟,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与溪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

老婆婆坐在洞口的石墩上,突然停下了手中编织竹篮的动作,枯瘦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望向断魂崖的崖顶方向,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有人来了。”

许祭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将沈怨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望向崖顶。沈怨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抓着他的衣角探出头,好奇地问:“许祭哥哥,是谁呀?是来和我们一起看蘑菇的吗?”

不远处茅草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上官渡握着苗刀快步走了出来,绫司司也紧随其后,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上官渡的目光死死盯着崖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苗寨的人。”

话音刚落,崖顶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紧接着,数十道身影顺着崖壁的藤蔓缓缓滑下。他们都穿着苗寨特有的靛蓝色服饰,手里握着苗刀或竹弩,领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苗寨的寨老。

寨老的目光扫过崖底的众人,最终落在了许祭身后的沈怨身上。当他看清沈怨的脸时,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是大祭祀!大祭祀还活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苗寨族人也纷纷惊呼起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他们对着沈怨恭敬地行礼,声音整齐而洪亮:“见过大祭祀!”

沈怨被这阵仗吓得往许祭身后缩了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脸上满是茫然与害怕:“许祭哥哥,他们是谁呀?为什么要对我行礼?”

许祭将他护得更紧了,目光冷冽地看向寨老,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警惕:“他现在叫沈怨,不是你们的大祭祀。这里是断魂崖底,不是苗寨,你们离开。”

寨老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目光恳切地看着沈怨:“大祭祀,您是苗寨的守护神啊!当年您为了救族人跳下断魂崖,全寨的人都以为您已经不在了。如今您还活着,求您跟我们回苗寨吧!苗寨不能没有您!”

“我不是什么大祭祀。”沈怨从许祭身后探出头,眉头紧紧皱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叫沈怨,我只有婆婆和许祭哥哥,我不认识你们,也不想回什么苗寨。”

老婆婆拄着竹杖缓缓站起身,走到沈怨身边,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目光扫过寨老与一众苗寨族人,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现在是我的徒弟,是许祭的人。过去的沈司南,早已随着当年的碎石坠入深渊。苗寨的大祭祀,已经死了。”

“您不能这样!”寨老急得直跺脚,他看着老婆婆,又看看沈怨,语气里满是哀求,“大祭祀,您是苗寨的根啊!这些年,苗寨因为没有守护神,处处受人欺压,族人们苦不堪言。求您念在族人的份上,跟我们回去吧!”

上官渡站在一旁,看着寨老与族人们恳切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司南……不,阿怨。苗寨,真的很需要你。”

绫司司也跟着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阿怨,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开心。可当年的沈司南,是为了苗寨才牺牲的。如果你能回去,他的牺牲,才算有了意义。”

许祭的脸色越来越冷,他紧紧握着沈怨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眼前的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我说过,他是沈怨,不是沈司南。谁也别想把他从这里带走。”

沈怨似懂非懂地听着众人的对话,他看看许祭,看看老婆婆,又看看寨老与上官渡他们,小脸上满是困惑。他轻轻拉了拉许祭的手,小声问道:“许祭哥哥,苗寨是什么地方?那里有发光的蘑菇吗?有会唱歌的小鸟吗?”

许祭低头看着他,眼底的冷冽瞬间化为温柔,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那里只有让你不开心的人和事。我们不去。”

沈怨立刻用力点了点头,紧紧靠在许祭怀里,不再说话。

寨老看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又看看老婆婆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他身后的族人们也纷纷露出了失落的神色,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

崖底的瘴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众人的身上。铜铃的声响早已停止,只剩下溪水的潺潺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知道,这场来自苗寨的寻亲,最终会走向何方。

也没有人知道,沈怨的平静生活,是否会因此被彻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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