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他回来（第1页）
沈怨挣开许祭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那股活泼的笑意还在，眼底却满是对陌生人的疏离。他抱着胳膊，歪着头看向上官渡和许祭，脆生生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陌生：“我真的不认识你们呀。你们说的沈司南，还有什么苗寨大祭祀、跳崖救人，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祭还想上前争辩，却被上官渡伸手拦住。她看着沈怨眼底那片干净的茫然，心里的钝痛一阵接一阵，却知道再逼下去也没用。
沈怨见两人不再追问，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些，他指了指深渊深处瘴气最浓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邀功意味：“我是被婆婆捡回来的，她人可好了！给我做新衣服，教我认崖底的花花草草，还说我是她唯一的小徒弟。”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朝着三人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地催促道：“既然你们是来找我的，那我带你们去见婆婆吧！她住在前面的山洞里，可厉害啦，什么伤都能治好！”
不等三人反应，沈怨已经蹦蹦跳跳地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红衣在火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鲜艳的弧线，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崖底格外突兀。
他走了几步，见三人还站在原地没动，又停下脚步，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快跟上呀！婆婆要是见了你们，说不定还会给我们煮她秘制的草药粥呢，可香啦！”
上官渡看着那道红衣身影，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许祭扶着腿软的绫司司，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沈怨的背影，也默默跟了上去。
绫司司被许祭扶着，一步一挪地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沈怨送她的亮晶晶石子，泪水滴落在石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全然陌生的身影，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司南，你真的变成沈怨了吗？那个婆婆，到底是谁？
沈怨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三人的沉重与悲伤，他一路走在前面，时不时伸手拨开挡路的藤蔓，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到一处被藤蔓和苔藓严严实实覆盖的洞口前，他停下脚步，抬手拍了拍洞口的石壁，脆声喊道：“婆婆！我回来啦！我还带了三个客人呢！”
洞口的藤蔓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佝偻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之前救走沈司南的老婆婆。她头上的灰布帕子依旧裹得严实，腰间的铜铃与沈怨的交相呼应，清亮的眼睛扫过身后的上官渡、许祭和绫司司，最终落在沈怨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阿怨，你回来了。”
洞口的藤蔓还在缓缓晃动，铜铃的清越声响在崖底的空气里慢慢消散。老婆婆拄着刻满苗纹的竹杖，一步步走到沈怨身边，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的温和几乎要溢出来。
沈怨立刻亲昵地靠在老婆婆身边，仰头冲她笑，红衣的衣角扫过地面的腐叶：“婆婆，这三位是来找我的，他们说认识一个叫沈司南的人，可我根本不认识呀。”
老婆婆没有立刻回应沈怨的话，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上官渡苍白的脸，落在绫司司红肿的眼睛上，最后定格在许祭紧攥的拳头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敌意，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深邃，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发沉。
“你们找他，所为何事？”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她佝偻的身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官渡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婆婆，他是我们苗寨的大祭祀沈司南，是为了救我们才跳下断魂崖的。求您发发慈悲，让我们带他回去吧。”
绫司司也跟着上前，泪水再次滑落：“婆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司南。求您让他恢复记忆，让我们带他离开这里。”
老婆婆轻轻摇了摇头，竹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闷响：“他现在是沈怨，不是你们口中的沈司南。跳崖的那刻，过去的一切就已经随着碎石坠入深渊了。我救了他，护了他，他现在的命，是我的。”
许祭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前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老婆婆：“您不能这样！他是沈司南，是我们的朋友！您凭什么替他决定未来？”
沈怨听到许祭的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他皱着眉头挡在老婆婆身前，像只护崽的小兽，脆声喊道：“你不许对婆婆这么说话！婆婆是对我最好的人！”
老婆婆轻轻拍了拍沈怨的后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抬眼看向许祭，眼底的深邃里突然多了一丝奇异的光芒，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你护他，我亦护他。但崖底的日子孤寂，我百年之后，阿怨无人依靠。”
她顿了顿，竹杖再次点地，声音里的威严更甚：“许祭，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娶沈怨，留在这断魂崖底，陪他一生一世？”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崖底炸响。
许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婆婆，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娶沈怨？这个名字陌生的、性格大变的、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少年？
上官渡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老婆婆的目光死死盯住，动弹不得。
绫司司更是惊得忘了哭泣，她看着沈怨那张依旧清隽却满是陌生的脸，心里的震惊与茫然交织在一起。
沈怨自己也愣住了，他歪着头看了看老婆婆，又看了看呆立在原地的许祭，脸上露出了懵懂的神色：“婆婆，娶是什么意思呀？是可以一起摘发光的蘑菇，一起听小鸟唱歌吗？”
老婆婆没有回答沈怨的问题，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许祭，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你只需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山风卷着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篝火的火苗剧烈地晃动着，将众人的身影映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铜铃的声响早已停止，崖底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许祭沉重的呼吸声，和他心底翻涌的震惊与无措。
死寂的崖底被这句话瞬间划破，绫司司撑着许祭的手臂缓缓站直身体，红肿的眼睛里还蓄着未干的泪水，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的清醒。她望着老婆婆佝偻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那颗沈怨送的石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婆婆，您……您是不是太冲动了一些？”
老婆婆的目光缓缓转向她，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绫司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却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许祭和……和沈怨，他们如今连彼此是谁都认不清。您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不仅会让许祭为难，恐怕也不是沈怨真正想要的。”
沈怨歪着头凑到老婆婆身边，脸上满是懵懂的好奇，脆生生地接话：“是呀婆婆！娶到底是什么呀？如果是一起摘蘑菇听鸟叫，我和许祭哥哥现在就可以一起去呀！为什么还要问愿不愿意？”
他说着，还伸手拉了拉许祭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的天真烂漫，完全没察觉到现场凝滞的气氛。
许祭被他拉得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开口附和绫司司的话，却被老婆婆抬手打断。
老婆婆的竹杖在地面轻轻一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冲动？老身守着这断魂崖底五十年，见过的人心诡谲，比你们走过的路都多。”她的目光扫过许祭，又落在沈怨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阿怨失忆，无牵无挂，崖底的日子虽安稳，却也孤寂。许祭重情重义，今日能为了找沈司南深入这绝地，他日也定会护着阿怨周全。”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绫司司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沈司南是苗寨的大祭祀，他的根在苗寨！沈怨现在无忧无虑，可您不能用这种方式，把他困在这崖底一辈子啊！”
老婆婆缓缓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沈怨腰间的铜铃，清脆的声响在崖底回荡：“他现在是沈怨，不是沈司南。苗寨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陌生人的过往。老身给了他新生，自然要为他的将来打算。”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许祭身上，语气里的强势丝毫不减：“老身的问题，不会问第二遍。”
山风再次卷起，吹得篝火的火苗摇摇欲坠。绫司司看着老婆婆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心里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明明是想为许祭解围，想为沈怨争取一丝选择的权利，却好像只是徒劳地搅动了这崖底的僵局。
沈怨依旧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许祭哥哥的脸色好难看，他又从怀里掏出一颗彩色的小石子，递到许祭面前，语气里满是讨好：“许祭哥哥，你别不高兴啦！这个也送给你，我们一起去看发光的蘑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