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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铁门掩的严实,陈建东的车开不进小胡同,只能停在大道边,关灯扒着车窗好奇的张望一会,随后跟着下车。
村头和村尾好像是两个地方似得,孙平家最近办事热闹的很,从早到晚都有亲戚过来串门。但这条街巷格外安静,几家门户的门都关着。
关灯好奇的问:“没人在家吗?”
陈建东拎着几箱子礼物下车:“村尾大部分人搬走了。”
“为什么呀?”
“村尾住的这几户当年是村里分配到同一个石油厂,后来村子里的油井数值被打的不达标,厂子给弄到别的地方的职工楼里去住了,这片人少。”
村子里八十多户人,这边两条巷子二十户左右几乎都跟着油厂去了城里职工楼住,是村里最早富的那批人。
陈国被开除的早,到现在只能当个老农民,别人嘴里他就是个没富贵命的泼皮,当年他前脚刚被开除,后脚二十多户人家都跟着厂子进城了。
这么多户都空了下来,村子里谁家人口多的,就有人租空房,一个月十几元的用来住,或者种一些小菜。
关灯跟着陈建东在黑色的大门前等了一会,敲门半天也没人应,“是不是不在家呀?”
铁黑色的大门是推拉的,能直接推进挡住的围墙里,陈建东放下东西,伸手直接推起铁门,只听「哗啦啦」「哗啦啦」的刺耳声音,门就开了。
和关灯想象的很不一样。
他以为多年父子不见,以及和奶奶兴奋相拥的画面都没有,陈建东带着他进屋,“真的没有人呀?我还准备了很多台词呢…”
陈建东笑了:“什么台词?”
关灯不好意思起来:“怕叔叔奶奶不喜欢我,想拍拍马屁之类的,我挺会拍马屁的!以前关尚带着我,把那些大老板都哄得可好了——”
他嘴巴甜的原因就在这,陈建东揉揉他的脑袋说,“用不着。”
“我和他们的关系一般,他们也未必盼着我回来。”
关灯眨眨眼,知道他哥可能心情不好,心疼的去摸他哥的胸肌。
陈建东被他忽然伸过来的小软手给摸的发痒,笑着抓住他手腕问,“干什么?”
关灯很认真的说:“怕你心碎,没有平哥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得给你揉揉,哄哄你…”
陈建东笑着拉着他的手,稍微用力了一些,很坦然的说,“揉吧。”
关灯在屋里转悠了一圈,能看出有人在收拾,碗筷虽然用了很多年有些豁口,但刷的很干净,灶台旁的柴火码的整齐,炕头的皮革被烧了两个焦黑大洞,看着有些旧。
木窗,火炕和老款桌柜,炕上放着个木桌,上面有早上没吃完的大葱黄瓜和大酱。
“累坏了吧。”陈建东给他脱了鞋,在床柜里搬出来几床被子铺上单子让他睡。
关灯问:“哥,你不睡吗?”
陈建东换了一身短袖:“灶台有个坑,我去补上,你先眯一会,过会来陪你。”
关灯老老实实的躺下,看着空旷无人的家,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这两天在孙平家听了不少人口中的「陈建东」
打老师不尊师重道的白眼狼,和女学生纠缠的混子人,以及跟自己亲爹也动手的不孝子,怎么听,都不是他认识的建东哥。
关灯的脑瓜聪明,甚至能从这些人口中拼凑出个大概故事。
这样偏远的小山村在国家普及教学后迎来了属于自己村落的教师。但在学校里衣冠楚楚的教师是个猥琐货色,上课悄悄摸过女学生,再加上孙秀对陈建东很感激的态度,他就知道,肯定是当年秀姐被欺负,陈建东出手拦住,甚至失手打了人。
那老师是从城里头来的,上头能找教育局做主。
陈建东那年十四,被他爹陈国从小打到大。
关灯听着旁人说,小时候的陈建东身上哪有一块好地方。要不是他奶奶护着,早就被陈国打死了。
陈建东小时候是个鼻涕拉瞎的男孩,冬天穿着不合身短了一截的毛裤,为了躲他爹喝醉酒的打,经常到村里的煤炉旁睡觉。
后来长大了些,能和他爹对着干,成了邻里八村有名的叛逆小子,抽烟早,主意大,就是不干正事。
十四的陈建东捅了篓子,教育局的人找上门要说法,让赔钱,他爹一个大耳雷子扇过去,差点把人打死,陈建东也就那么受着,一声不吭。
后来是他奶带着陈建东去给老师道歉,乡里有名的泼辣姐带着他跪老师家门口,求个原谅。
陈建东受不了这份屈,更不愿意让他奶上了年纪仍旧操心,行囊都没背,揣着一张能够买到大庆车票的两元客车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