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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远航开始的时候不想管这样的事情,虽然自己和方国庆是从小的朋友,但他知道方国庆心大,好高鹜远。这些年做什么都不成,干什么都赔钱,有的时候甚至还需要他来帮忙才能渡过难关。所以他不愿意方国庆再蹬浑水赔进去。可是方国庆却看出正在发展中的北河展现出的种种商机,并对这件事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对鲁远航提出来的顾虑进行了逐一的解释,同时还为他勾画出很美好的未来,说得他碍不过朋友面子只好同意。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方国庆的公司很快就投入了正常运作。方国庆总是北河、平海两边奔忙着,鲁远航也尽自己所能给他提供许多帮助。春节的时候方国庆再次登门,这回不仅还清了他以前借的钱,还捎来了利息和许多礼物。见到发小的朋友能有出息,鲁远航当然很高兴,哥儿俩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聊了起来。酒喝到酣畅时,方国庆很自豪地宣布,自己目前已经脱离了贫困线,公司还要扩大规模,让他加入进来一起挣钱。鲁远航笑着拒绝了,说自己一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二没有时间参与,三也没有这么多的钱。本来吗,一个民警凭工资吃饭能有多少钱呢?这话反而将方国庆的义气劲激发了,非要拉着他入伙,并摆事实讲道理地说了许多他眼前的困难,什么嫂子秋萍下岗在家了,孩子上学需要钱了,家里老人需要照顾了等,这些不都是需要钱吗。可凭你个人的工资肯定是人不敷出,与其这么紧紧巴巴地过日子,不如捞点外快,反正是跟朋友投资做生意,也不是贪污受贿,更不违法。
鲁远航心动了。想想自己这么多年的奔忙辛苦对这个家付出得太少了,想想要给上学的孩子买一个名牌书包都要算计很久,想想妻子秋萍平时总是去地摊上买便宜的衣服,根本不敢进大商场购物……他动摇了。
于是他在和秋萍商量后,拿出家里的存款给了方国庆,和方国庆搭伙一起做起了贸易公司。
开始鲁远航还利用退乘休息的时间去北河看看,同时也帮助方国庆疏通疏通关系,到后来索性是当了甩手股东,反正该分红的时候方国庆都能主动地把钱递到家里,他也懒得去管这些闲事。过了段时间,又是方国庆找到他说,既然是两个人合作,你也应该跟着管理多操操心,考虑到你要上班工作忙,不如让秋萍来公司当财务,这样既解决了秋萍的待业问题,还能让你放心,说明我没有黑你钱。
鲁远航回家后和秋萍商量,秋萍满口同意,还说早就应该这样,要不然谁知道方国庆这小子背着咱吞了多少钱呢。可鲁远航又担心上学的孩子,这时候秋萍显出了干练劲,她说,孩子可以放姥姥家,让他们帮着带,咱们平时都可以回来照顾呀。想到能给自己的老婆找个活干,鲁远航同意了。
以后的时间里,这两口子基本上属于两地分居的状态。秋萍开始还能隔三差五地回家待上两天过问过问孩子的学习,收拾一下家里的卫生,但后来慢慢地连打电话的次数都少了。鲁远航并没怎么上心,毕竟秋萍是在外地,虽说是帮忙可也是给人家打工,不比家里方便。可真正让他感觉有问题的时候,是在一个星期以前。
当时正巧赶上鲁远航和几个同事“打流”的时候经过北河。打流,是铁路公安为维护旅客列车安全,在列车上打击流窜作案的一种工作方式,经常是抽调业务精干、经验丰富、侦查能力强的便衣民警,三五个人为一组,活跃在南来北往的列车上。他们或是当场抓获在列车盗窃旅客财务的嫌疑人,或是获得线索跟踪追击,将盗窃团伙连根拔,显示出了较强的机动能力和战斗力。能被选进打流小分队的人员,虽然全国各地满处跑,一年到头连家也难得回去很辛苦,但他们都有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因为这是一个精英团队,自己是这群体里的一员。
鲁远航趁大家在北河打尖休息的时候给老婆秋萍打个电话,奇怪的是没人接听,再打手机,显示是关机状态。他有些不太放心,于是打车来到公司驻地,询问公司里的办事员,回答说方总和刘会计一起出去了。既然是他们一起出去办事,想必不会发生安全问题。鲁远航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他没有在公司里等候,而是选择了公司对面的一家小饭馆,要了碗面边吃边等。
面吃了半碗,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噎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他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手挽着手从对面的街口上走过来,男人很随意地把手楼在女的腰间,而这个女人则把头亲昵地靠在了男人的肩上。这两个人就是方国庆和他老婆秋萍。鲁远航没有立即冲上去质问他们,当时与其说他能沉得住气,还不如说是被眼前的情景气得手脚冰凉。他不相信看见的东西,又使劲用手揉了揉眼睛,怎么会错呢,正是他们俩。
也许是职业习惯,他迅疾地背过身去采取常用的隐蔽观察方式继续盯着这两个人。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态,是心存侥幸认为他俩的这种亲昵只是一种表象,还是想获得其他的证据,反正他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两个人走到公司门口,方国庆停在门边和秋萍说了几句什么,秋萍开心地笑着,伸出手楼住方国庆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拎着手里的袋子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袋子里露出的青菜仿佛在告诉别人,她是去回家做饭。
所有的一切都不用再判断分析了。鲁远航愤怒了。他猛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张纸币,连看也不看地扔在桌子上,然后奔着方国庆冲了过去。
他刚走到马路中间,就感觉到后面有人在拉扯他,他恼羞成怒地甩开后面的手刚要发作,耳边却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鲁班,是我呀……”
鲁远航猛回头,看见同组的便衣小张正惊讶地望着他:“鲁班,你怎么了?我隔着条街喊你半天你都没听见。”
他有些恍惚地答道:“小张……你叫我呀?我是没听见……你找我有事吗?”
小张更疑惑了:“鲁班,哥儿几个都等你呢,马上就得赶交路,得你带着大伙呀。”
鲁远航喘口气:“你们,你们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我的大哥呀,拉面带鸡蛋,几块钱的事你让我们吃一个小时吗?早吃完了,都等你呢。”
突然出现的小张浇灭了鲁远航的怒火,他不能让同事知道自己刚刚发现的事情,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耻辱。鲁远航不甘心地看看这个自己熟悉的大门,回身朝小张摆摆手,两人朝车站的方向走去。也许从这个时刻起,他就萌生了要报复方国庆和秋萍的念头。但,他绝对没有想过要杀人。
执行任务后,鲁远航回到平海,他打电话找妻子秋萍,可是秋萍好像发觉了什么似的,说不到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直到又一次接通秋萍的电话,鲁远航终于按捺不住朝电话的另一端喊道,“别以为你们做的事我不知道,如果你还要脸,就他妈的赶紧给我回平海。”电话里的秋萍显得有些慌乱,方国庆没有任何的客套,只是告诉他,自己会在北河等他,让他亲自到北河来,把事情做个了结。
方国庆的这种态度鲁远航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他搭乘平海至北河的火车连夜赶到,可是公司却门窗紧闭,再打方国庆和秋萍的手机,都是关机。他无奈找到一家经常居住的旅店,想先凑合住一宿,改天再去找这俩人算账。谁知道刚进屋还没洗漱就接到方国庆的电话,约他出来谈谈。
鲁远航二话没说来到约定的地点,发现方国庆已经靠在自己的私家车前,醉眼朦胧地等着他呢。没等他说话,方国庆先对他说:“事情你可能已经都清楚了,我不想绕圈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喜欢秋萍,她也愿意和我在一起,你们干脆离婚吧。”
这话差点没把鲁远航气蒙了,他冲上去几步指着方国庆的鼻子说:“你他妈的什么东西!我诚心诚意帮你,你做生意没关系我帮你找,你没钱我给你出,可反过来你倒挖我的墙脚,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方国庆朝他挥了下手,仿佛要赶走刚才的话:“你还骂我不是人,你他妈的自己是人吗。秋萍嫁给你这个警察才算是瞎了眼,你说说你,天天除了上班下班,跑外出差,你关心过她吗?你问过她想要什么吗?她生活幸福吗?说吧,跟她离婚你要多少钱,我给。”
鲁远航一把抓住方国庆的衣襟:“你放屁,我不是找你卖老婆。我,我打废了你这个混蛋!”
方国庆猛地挣开鲁远航的手:“你别耍横啊,要是讲耍流氓你算什么?知道今天秋萍为什么没来吗,她就是不想再见你了,让我跟你把事情说清楚,你要钱说话,不要钱就回平海等着秋萍起诉离婚吧。”
鲁远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抡起胳膊给了方国庆一拳。方国庆踉跄两步,伸手扶住车门:“你小子真敢动手?好,今天咱俩就来真格的。”
说罢他跑到车后,打开后备厢,从里面抽出把剔骨尖刀,指着鲁远航说:“你有种就拿这个捅我,来呀!”
面对着闪光的尖刀,鲁远航犹豫了。他毕竟是个警察.虽然自己一时任的。
方国庆把鲁远航的犹豫理解成为懦弱,更有恃无恐地举着刀朝前走来:“给你刀,给你刀,你他妈的倒是捅啊。”
鲁远航盯着刀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方国庆的刀尖已经触到了他的衣服上,嘴里还在不停地说:“你捅啊?你不捅我,我他妈的就捅你。”
鲁远航终于爆发了。他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动作会是那么迅猛。他抢前一步拨开刀子,。顺势扣住方国庆的手腕,用力夺过尖刀朝方国庆身上扎了过去……
“鲁警官,鲁师傅,您醒醒……”列车乘务员的喊声把鲁远航从回忆中唤回到现实。他猛摇摇头,从卧铺上直起身来。
“别,别叫我警官,你找我有事?”
“看您说的,不叫您警官叫什么呀。是窦智窦警官找您有事,他在餐车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