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责(第2页)
“我知道。”
“那为何还要……”
宇文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宫道尽头,德泽殿那扇紧闭的宫门。秋日的阳光很淡,照在门环上,反射出一点冰冷的金属光泽。
良久,他才轻声说:
“公公,你入宫那年,几岁?”
怀瑾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这是禁忌。他的来历,他的过往,在这宫里是绝对不能提及的秘密。他是陛下信任的耳目,他必须是一张白纸,一段空无。
但宇文戎问了。
而怀瑾……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沉默来应对。
“十岁。”他说,声音依旧平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极细微地裂开了一道缝。
“十岁。”宇文戎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十岁那年,回归北境。”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怀瑾听懂了。
他们都曾在某个年纪,被命运夺走一切,然后被抛进一个“陌生”的地方,学着如何活着。
怀瑾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因为家族获罪,从世家公子沦为阉奴,在暗房里学规矩,挨打,饿肚子,躲在柴堆后面偷哭。
那时却没有人蹲下来,跟他说话。
更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
他忽然觉得,宇文戎对那个孩子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或许……都不是在安慰那个孩子。
而是在隔着漫长的时光,安慰当年那个躲在柴堆后、无人问津的自己。
风又起了,刮过宫墙,呜咽声更响。
宇文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怀瑾。
“公公,”他说,声音很轻,“今日之事,公公向陛下如实禀报便是。不必隐瞒,也不必为我开脱。”
怀瑾抬眼,看向他。
宇文戎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依旧平静。但怀瑾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那不是同情——同情太浅。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源于共同伤痕的理解。
“是。”怀瑾躬身,“奴婢明白。”
宇文戎点点头,推门走进德泽殿。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是日,午时二刻。
连接内廷与外朝的永巷,正值一日中最繁忙的时辰。散朝的官员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步出前廷,各衙署递送文书的内侍步履匆匆,换岗的侍卫铠甲摩擦出整齐的肃杀之音,更有无数洒扫、运送的宫人穿行其间。
秋日午后的阳光,难得带了几分暖意,却化不开青石板路上那份沉甸甸的、属于宫廷的森严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