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第4页)
但我们都清楚,属于我们的时间,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流逝。
过完春节,江野住进了医院。
先是需要吸氧,然后是用上了呼吸辅助设备。
她的手越来越没力气,拿水杯都会抖。
但她还是很爱笑。
护士们都很喜欢她,说她是最配合也最乐观的病人。有时她精神好一点,会和护士聊天,问她们的生活,听她们讲恋爱、结婚、生孩子的琐事。
“真好。”她总是这么说,“他们好幸福啊末末。”
二月,江野已经无法自主呼吸,上了呼吸机。
她的眼睛成了我们唯一的交流方式。
我买了一本字母板,指着字母,她眨眼表示选择,用这种方式,我们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
“今天怎么样?”我每天都会问。
她总是眨两次眼——代表“还好”。
“疼吗?”
一次眨眼——“不”。
“想听故事吗?”
两次眨眼——“想”。
我就给她念书,念我们旅行时买的书,念她喜欢的诗集。
有时也讲我们相遇的故事,讲那个雨夜,讲我们一起吃过的烤肉,讲过的小狐狸和星星的故事。
每次讲这些,她的眼睛就会弯起来,像是在笑。
二月最后一天,江野陷入了昏迷。
医生说是呼吸衰竭引起的,可能不会再醒来了。
我依然每天和她说话,给她念诗,告诉她窗外的春天正在来临。
“柳树发芽了。”我说,“你去年种在阳台上的风信子开花了,是蓝色的,很漂亮。”
“明天可能会下雨,但天气预报说雨后会有彩虹。”
“护工阿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粥,我说等你醒了喂你吃。”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会掉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但依然柔软。
三月十日,凌晨三点,监测仪上的曲线变成了直线。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地离开了。
我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
直到护士进来,轻声说:“林小姐,节哀。”
我点点头,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晚安,江野。”我说,“做一个有星星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