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惊雷乍起（第1页）

黄河凌汛引发的朝争，如同冬日里的一声闷雷，虽被朱载坖与张居正以强硬手腕和务实态度暂时压下，但那回荡在紫禁城上空的余波，却久久不散。

赈灾事宜在张居正的全力督办下紧张进行，钱粮物资通过漕运和官道，艰难地流向被冰雪与洪水肆虐的北地，但这并未能消弭反对者们心头的怨恨与不甘。

他们像蛰伏在雪地下的毒蛇，收敛了嘶鸣，却将毒牙磨得更加锋利，等待着下一个，或许更致命的机会。

年关将至，北京城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之中。

往年的这个时候，早己是张灯结彩，预备着辞旧迎新的热闹，而今岁，连宫里的年节赏赐都透着一股例行公事的刻板。

官员们往来拜会也少了，即便相遇，也多是匆匆寒暄几句，眼神闪烁，讳莫如深。一种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居正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繁重的政务之中。他不仅要处理日常的票拟批红，协调赈灾款项的拨付，督促《考成法》在灾区的特殊执行标准，还要应对来自全国各地因清丈而引发的各种申诉和阻力。

他变得更加寡言，身形也愈发清瘦，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光，仿佛要以一己之力，燃尽这漫天的阴霾。

然而，再坚硬的砥柱，也难抵来自西面八方的暗流侵蚀。反对者们无法在朝堂上正面击败他，便转而攻击他的盟友，剪除他的羽翼。

这一日，一道来自南京的弹劾奏疏，如同淬毒的冷箭，悄无声息地射入了京城。被弹劾的，是刚刚因在苏州“戴罪立功”、强力推行清丈而颇受张居正赏识，并有意提拔的苏州知府赵德芳。

奏疏中罗列了赵德芳数条“罪状”：在清丈过程中“任用酷吏”、“逼死人命”、“纵容胥吏敲诈士绅”，甚至隐晦地提及他可能与苏州某些“不明来历”的巨额罚没款项有关。

这弹劾来得极其刁钻。赵德芳在苏州的强硬手段，确实得罪了太多人，也难免有处置过当之处，留下了把柄。更重要的是，攻击赵德芳，实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谁都知道赵德芳是张居正南巡后一手扶持起来的“新政干吏”，扳倒他，就等于重重扇了张居正一记耳光，更能借此质疑整个清丈政策的正当性。

奏疏一到，立刻在暗中传开。那些沉寂己久的反对者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兴奋起来。各种落井下石的“证据”和“证言”被迅速“挖掘”出来，通过各种渠道散播。

都察院内，几位素与张居正不睦的御史也开始摩拳擦掌，准备联名上疏，要求严查赵德芳，并“追究举主之责”。

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从西面八方缠绕过来，紧紧束缚在张居正的身上。

值房内，烛火摇曳。张居正看着那份弹劾赵德芳的奏疏抄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岂能不知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赵德芳虽有瑕疵，但其在苏州打破僵局的功劳不容抹杀，若此时弃之不顾，不仅寒了所有敢于推行新政的官员之心，更会让对手的气焰更加嚣张。

“先生，此事……该如何处置？”一位亲信门生在一旁低声问道，面露忧色，“南京那边来势汹汹，都察院也……”

张居正沉默良久，将奏疏抄本重重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了那门生一跳。

“无非是见皇上暂时稳住了赈灾的局势，便又想生出事端！”张居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赵德芳纵有不是，其功大于过！岂能因小过而废大功？更何况，此等时候，若退了这一步，他们便会得寸进尺！”

他站起身，在值房内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拟我的条子，以内阁名义，驳斥此弹章！言明赵德芳在苏州推行国策，虽有操切之处，然其心可悯，其功可嘉。

些许瑕疵，责令其自行反省改正，继续留任，戴罪立功！所有关于苏州清丈款项，着南京户部、都察院会同核查，务必账目清晰，公开透明！”

这是要硬保赵德芳，并且反将一军，要求公开账目，以示清白。

“先生，这……是否会太过强硬？恐引来更多攻讦……”门生有些犹豫。

“此时不强硬，更待何时？”张居正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彼辈畏威而不怀德！唯有比他们更硬，让他们知道扳不倒我，也动不了我的人，他们才会有所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