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五毒之偿(第1页)
181五毒之偿
半月之久,喜罗日日在御药房待命。本是为了浪儿,可一面也不曾见到。
御药房的宫人们眼尖,心思也重。自喜罗来了之后,便都寻着别的差事各个逃了远远的。只为躲那毒禽驸马,避免来找茬时惨遭误伤。
整个御药房,就只剩喜罗一人忙活,难免有些乏累。再加上寒狱六日的受凉,即便是炎炎夏日也时常手脚冰冷,而寒冬里,本就冻手又冻脚,于是身子更不利落了。
择了太阳最旺的时辰,喜罗将草药洒均在簸箕里,端出去晒晒。
门外一阵脚步声,喜罗只单单听了一耳朵,便知道他来了,来折磨她了!
喜罗深深吸进一口寒气,给自己鼓鼓劲,盼稍后能应付自如。
金色华服,金冠玉带。步履沉稳矫健,傲人的风姿,如兰枝玉树朗月入怀,道不出的雍容。
她料到他是来耍嘴皮子,刻意刁难她一番寻解气。他身后侍卫若干人,手中捧着五个罐子,齐刷刷的站在喜罗面前。
喜罗搁下手中的草药,上前拧开罐塞,细细看了几眼,那些罐子里装着蛇、蝎、蜈蚣、壁虎、蟾蜍。
五种毒物,俗称五毒。
燕烺唇瓣轻动,眉头微挑:“一天之内,将这些毒物,碾碎,制成毒丸。”
五毒虽都是药材,却从来都是取可用部位晒干与别药一同煎服,从未有哪个大夫将它们碾碎成渣揉成药丸来服,他明摆着就是想恶心她,让她求饶。
喜罗想着那蹦跶蹦跶的蟾蜍,片刻后便成为一瘫肉泥,胃里一阵泛酸。
燕烺缓步朝喜罗跟前迈去,挑衅着轻笑:“取蛇胆,碾蜈蚣,不是你的强项吗?”
喜罗静默,不想回应他一个字。她一个一个接下侍卫们手中的罐子,放置在石台上。毫无顾忌的将手伸进蛇罐,那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蛇被惊着,疯狂的吐着蛇信。喜罗顺势捏住了一条,从蛇罐中抽出。随后拔下头上的发簪,如往常一样利落的刺穿蛇身,再伸指去抠,挤出了一颗蛇胆,随后放在了一旁的药槽中。
她埋着头只顾做事,一言不发。仿佛眼前的所有人都不存在,包括他。
燕烺只见她挤出所有的蛇胆,又拿起了石凿奋力将它们凿碎,墨绿的胆汁飞溅在脸上,喜罗抬袖拭去,又打开了装着蜈蚣的罐中,伸手抓了一把扔进了药漕中,与蛇胆一起凿着。燕烺清楚的看见那蜈蚣噬咬了一口她的手背,瞬间红肿,可她面不改色,连眉也未蹙一下。
邱喜罗,天底下有谁能比你更倔?
凿碎了蜈蚣和蛇胆,喜罗又去抓那蝎,只听沉闷的咔嚓声,那是石杵凿烂坚硬的蝎壳所发出的声音。蝎钳夹住了喜罗的手指,她轻甩了几下不成,便握住了蝎身硬生生的将钳拽离了手指。麻溜丢进了药漕,继续凿着。指上的鲜血滴落在药漕中,血腥味结合着蛇胆,蜈蚣和蝎的秽毒之气,制成了世间最别致的一剂药。
她的脸有些惨白,手已经发麻,神情更是恍惚,额上汗渍涔涔。
“邱喜罗!”燕烺攥住了她的腕,将她拽到了自己面前,吼道:“向我示弱向我忏悔就这么难吗?”他猛地将她推了出去,咬牙道:“求我宽恕你,求我!”
喜罗凄笑出了声,她道:“我有愧!我认过错,求过绕。我跪着求你,求你杀了我,求你放了浪儿,可你不允。”
“你还敢跟我提那个小畜生?”燕烺眼中燃着火焰,可喜罗明显感受到的却是千里冰封的寒。
“好!”喜罗心中的负累无以复加,她已经精疲力尽。
她点头,她示弱,放下倔强,丢下自尊,抛去王族后人的身份,双膝跪地对着燕烺狠狠磕头:“求驸马大人大量,饶过我。是我不知廉耻,下贱**。是我奸诈歹毒,诡计多端欺骗了你。是我不自量力,是我罪有应得。。。。。。”被蜈蚣蜇过的手已抬起,狠狠朝自己的脸上抽去。脸上也渐渐泛起了红肿,她左右手轮着掌掴着自己:“我自食其果,我恶有恶报,我咎由自取,我该死。。。。。。”
抽的手臂乏力,喜罗又俯身磕头,死命的磕:“求驸马饶过我!饶过我。。。。。。”力道殆尽,她的举止渐缓了下来,血渍被泪水慢慢稀释。
燕烺攥着拳,眼中闪出心疼的水光,一波一波晕开,那是泪滴的颤抖。
他蹲下,望着狼狈不堪的她,气弱哑声道:“邱喜罗,我不会原谅你。此生,来生。。。。。。都不会!”
来生?原来他还指望来生再相见。
“从你在那碗汤中下了迷药,从我被丢进马棚的那天起,你生生世世都还不清了。”胃脘一阵绞疼,燕烺躬着身子吃力站起,语气中那压抑不住的恨意,展露无疑:“这些年,我百病缠身,朝不保夕,全是拜你所赐。”
“既如此。。。。。。”他突然笑了,转过身望着一脸苦楚的喜罗,阴笑着:“不如让你的儿子,也尝尝弱如扶病这番苦。”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喜罗,仿佛俯视整个天下般的傲气凌人。他道:“待你制好了五毒丸子,我定要亲口喂给他尝尝。”
喜罗膝盖滑行向前,握着燕烺的腿,哽咽道:“我偿还你,你来偿!”喜罗回过头望着她凿了一半的毒物,竟疯癫的上前,抓起了一把那不堪入目的剧毒秽物,塞进了嘴里。她艰难的吞下,又抓了一把准备接着下咽。
她来偿还他,哪怕落得剧毒攻心,心肺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