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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美人计(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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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的。人是醒过来了,只要慢慢调养,逐渐会好的。医生说,中风这种病,全靠调理。将来总归带病延年了。”

胡雪岩跟七姑奶奶情如兄妹,看她人虽醒了,却还不能说话,不过人是认得的,一见自己便双泪交流,嘴唇翕动,不知多少有苦难言,胡雪岩忍不住也掉眼泪。

“小爷叔,小爷叔,千万不要如此。”古应春劝道,“这样子反让病人心里难过。”

胡雪岩点点头,抹掉眼泪,强作欢颜,坐在病榻前向七姑奶奶说道:“七姐,年底下事情太多,我不能不走。你慢慢调养,我记得你的八字上,说你四十四岁有一关,来势虽凶,但凶而不险,过了这一关,寿至七十八。今年年内春,算壬午年,你正好四十四,你这一关应过了,明年秋天,老太太等你来吃寿酒。”

七姑奶奶口不能言,却听得懂,只在枕上摆头,表示会意。

“还有句话,七姐,那种荒唐事情,偶尔一回,以后决不会再做了。”

七姑奶奶致疾之由,便是由于气恼胡雪岩的荒唐,所以这句对她是最好的安慰。七姑奶奶居然含着泪笑了。

胡雪岩离了病榻,打点回乡。当天晚上,古应春为胡雪岩饯行,只为七姑奶奶在病中,所以在家由厨娘备了几味精致的肴馔,也不邀陪客,只是两人对酌。

在餐桌上,采运局的司事送来了一封信。信是左宗棠自湘阴所发,告诉胡雪岩因为奉旨赴武昌办案,原来的行程取消,武昌事毕,径赴江宁,约胡雪岩灯节以后在江宁相会。

此外左宗棠又托胡雪岩查一件事,说是“江苏司关厘局,及鄂湘皖西为督销局,每月均有专拨之饷,其细数如何,乞为密访见示”。

胡雪岩看完信,沉吟了好一会儿说:“我看,左大人对李合肥要动手了。”

“喔,小爷叔看出苗头来了?”古应春问道,“怎么样动手法?”

“这还言之过早。而且动手也要看机会,不过左大人现在已经有这个意思了。”

李鸿章的淮军中,亦有原为湘军的将领。此人名叫郭松林,他的旧部名为“武毅军”,有十营为江防军,亦驻江阴、靖江境内;有五营为海防军,驻扎上海、宝山两县境内。

这些部队,都由江苏发饷。所谓“司关厘局”,司指藩司,关指海关,厘指厘金,局指捐局、税局以及淮盐督销局。

两淮出盐,盐课收入为两江一大财源。但上江安徽、下江江苏两省的人吃不完两淮的盐,所以淮盐有指定的销售地区,称为“引局”,分布在鄂、湘、西、皖四个省份。“西”非山西而是江西。这四省都有淮盐督销局,收入亦归两江。

“也不回杭州查,也不叫采运局去办,我有个极方便的法子。叫老宓写信到各处问一问,就差不多了。”

胡雪岩口中的“老宓”,名叫宓本常,宁波人,他是阜丰雪记沪庄的档手。沪庄是阜丰总号,由他分函各地阜丰联号一查“司关厘局”近几个月汇款到淮军后路粮台的数目、每个月的负担,大致就可以算出来了。这确是个很方便的办法。

“不过,”古应春说,“既然左大人是要攻李合肥,这件事就要隐密。这样子做法,会不会有风声传出去?”

“有啥风声传出去?”胡雪岩说,“譬如,你是南昌阜丰的档手,我问你江西淮盐督销局每个月汇到江宁淮军后路粮台的款子有多少,你怎么会想到这是左大人要查了有作用的?”

“不错,不错。我是知道了有这么件事,才会顾虑。若不知道,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不过,小爷叔,既然各处都是汇到江宁,那又何必费事?只要江宁阜丰查一查,总账不就出来了?”

“啊!啊!”胡雪岩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脑筋不灵了!‘脱裤子放屁’,真是多余的。”

于是第二天在上船之前,胡雪岩就办好了这件事,只不过写两封信。一封写给左宗棠,说江苏各处解交淮军后路粮台的款项,似乎除了委托阜丰以外,别无更简易的通汇之法,所以已发函江宁阜丰开单径呈辕门,如有缺漏,另再设法查报;此外叙明,准明年灯节以后,到江宁叩谒。另一封写给江宁阜丰的档手,令照办其事。

“总在上灯前后。”

“好!到时候我陪小爷叔一起到南京。”

“我当然巴不得你陪了我去,不过,也要看七姐的情形。”

“那时候一定不要紧了。”古应春又说,“阿七得病,小爷叔回去了不必提。过年了,何必让老太太记挂。”

胡雪岩不答,沉吟了好一会儿,叹口气说:“我实在没有想到,七姐为了我,会这样子在意。”

古应春欲言又止,考虑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出来:“小爷叔,既然你看出来了,我就索性说吧!阿七为小爷叔担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常说,树大招风。小爷叔无心结下的怨家,大概不少。这倒还在其次,这几年小爷叔用的人,大不如前,有的本事有限,有的品性不好。她说,她还真不知道小爷叔的眼光为啥不大灵了,是事情太多太杂,还是精神不济照顾不到,或者别有缘故?”

胡雪岩脸一红,知道“别有缘故”四字是古应春说得含蓄。这“缘故”,说来说去总由于狗皮膏药在作怪。

“七姐为我好,我晓得。不过,她实在也担心得稍微过头了。”胡雪岩又说,“等七姐稍微好一点,你同她说,她说我的毛病,我要仔仔细细想一想,结结实实拿它改掉。”

“小爷叔这么说,阿七心里一定宽得多。”古应春欣然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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