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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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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也太肉麻。阿祥告诉我说,他跟人家根本彼此都不叫名字,两个人都是‘喂’呀‘喂’的。在她父母面前提起来,阿祥是说‘你们家大小姐’。”

“这倒妙!”胡雪岩心想男女之间,彼此都用“喂”字称呼,辨声知人,就绝不是泛泛的情分了,又问道,“她父母对阿祥怎么样?”

“她家父母对阿祥蛮中意的。”

“怎么叫蛮中意?”胡雪岩问,“莫非当他‘毛脚女婿’看待?”

“也差不多有那么点意思。”

“既然如此,你们应该出来管管闲事,吃他一杯喜酒啊!”

“阿祥是老爷买来的,凡事要听老爷作主,我们怎么敢管这桩闲事,再说,这桩闲事也管不了。”

“怎么呢?”

“办喜事要——”

胡雪岩会意,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把阿祥替我去叫回来。”

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阿祥被找了回来。脸上讪讪的,有些不大好意思。显然,他在路上就已听阿福说过,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今年十几?”

“十七。”

“十七!”胡雪岩略有些踌躇似的,“是早了些。”他停了一下又问,“‘他们家大小姐’几岁?”

这句对阿巧的称呼,是学着阿祥说的,自是玩笑,听来却有讥嘲之意。阿祥大窘,嗫嚅着说:“比我大两月,我是五月里生的,她的生日是三月三。”

“连人家的时辰八字都晓得了!”胡雪岩有些忍俊不禁,但为了维持尊严,不得不忍笑问道,“那家人家姓啥?”

“姓魏。”

“魏老板对你怎么样?”胡雪岩说,“不是预备拿女儿给你?你不要难为情,跟我说实话。”

“我跟老爷当然说实话。”阿祥答道,“魏老板倒没有说什么,老板娘有口风透露了。她说,他们老夫妇只有一个女儿,舍不得分开,要娶她女儿就要入赘。”

“你怎么说呢?”

“我装糊涂。”

“为啥?”胡雪岩问,“是不肯入赘到魏家?”

“我肯也没有用。我改姓了主人家的姓,怎么再去姓魏?”

“你倒也算是有良心的。”胡雪岩满意地点点头,“我自有道理。”

这当然是好事可谐了!阿祥满心欢喜,但脸皮到底还薄,明知是个极好的机会,却不敢开口相求,就此“敲钉转脚”拿好事弄定了它。

不说话却又感到僵手僵脚,一身不自在,于是他搭讪着问道:“老爷恐怕还没有吃饭?我来关照他们!”接着便喊,“素香,素香!”

做主人的看在眼里,恍然大悟,怪不得问她阿祥在哪里,她有点懒得搭理的模样。原来阿祥跟魏阿巧好了,她在吃醋。照此说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阿祥倒辜负她了。

这样想着,胡雪岩便有些替素香委屈。不过事到如今,没有胡乱干预,扰乱已成之局的道理,他唯有装作不解,找件事差遣素香去做。

“我不在家吃饭了。”他嘱咐阿祥,“你马上到张老板那里去,说我请他吃酒。弄堂口那家酒店叫啥字号?”

“叫王宝和。”

“我在王宝和等他。你去快点,请他马上来。”

“是!”阿祥如奉了将军令一般,高声答应,急步下楼。

等他一走,胡雪岩喝完一杯素香倒来的茶,也就出门了。走到王宝和,他朝里一望,王老板眼尖,急忙迎了出来,哈腰曲背地连连招呼:“胡大人怎么有空来?是不是寻啥人?”

“不是!到你这里来吃酒。”

王老板顿时有受宠若惊之感:“请!请!正好雅座有空。胡大人来得巧了。”

所谓雅座是凸出的一块方丈之地,一张条案配着一张八仙桌,条案上还供着一座神龛,内中一方“王氏昭穆宗亲之位”的神牌。胡雪岩看这陈设,越发勾起乡思,仿佛置身在杭州盐桥附近的小酒店中,记起与张胖子闲来买醉的那些日子了。

“胡大人,我开一坛如假包换的绍兴花雕,您老人家尝尝看。”

“随你。”胡雪岩问,“有啥下酒菜?”

“蛏子刚上市。还有鞭笋,嫩得很。再就是酱鸭、糟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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