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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烟消云散(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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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说,胡雪岩面子上挂不住,林子祥也发觉自己在无意中弄成一个僵局,只好继续打官腔:“你不会问一问是啥东西?”

见此光景,胡雪岩暗暗叹气。他知道林子祥的本意是要表明他在他心目中,尊敬丝毫不减,但形禁势格、今非昔比,要帮他的忙,只有在暗中调护,林子祥将差人唤进来问话,便是一误,而开口便打官腔,更是大错特错,事到如今,再任令他们争辩下去,不特于事无补,而且越来越僵,面子上会弄得很难看。

转念到此,他以调人的口吻说道:“四老爷,你不要怪他,他也是忠于职守,并没有错。那皮包里是我送我朋友的几方端砚,不过也不必去说他了,让我的朋友空手回去好了。”

“不要紧,不要紧!”林子祥说,“几方端砚算啥,让令友带回去。”

胡雪岩心想,如果公然让乌先生将那未经查看的皮包带出去,那差人心里一定不服,风声传出去,不仅林子祥会有麻烦,连德馨亦有不便,而刘秉璋说不定会采取更严厉的措施,面子难看且不说,影响到清理的全局,所失更大。

因此,他断然地答一声:“不必!公事公办,大家不错。”

他随即吩咐听差:“你去把乌先生的皮包拎进去。”

林子祥老大过意不去。“令友乌先生在哪里?”他说,“我来替他赔个不是。”

对这一点,胡雪岩倒是不反对。“不是应该我来赔。”说着,也出了花厅。

林子祥跟在后面,走近侧门,不见乌先生的踪影,问起来才知道已回到百狮楼楼下了。

结果还是将乌先生请了出来,林子祥再三致歉以后,方始辞去。

面子是有了,里子却丢掉了。乌先生一再引咎自责,自嘲是“贼胆心虚”。螺蛳太太连番遭受挫折,神情沮丧,胡雪岩看在眼中,痛在心里,而且还有件事,不能不说,踌躇再四,方始出口。

“还要凑点钱给仁和县。快过年了,仁和县还想添设几座粥厂,林子祥同我说,县里要我帮忙,我已经答应他了。”

螺蛳太太先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才问:“要多少?”

“他要我捐一箱银子,我想——”

“慢点!”螺蛳太太打断他的话,“他说啥?‘一箱银子’?”

“不错,他是说一箱银子。”

“箱子有大有小,一箱是多少呢?”

“是啊!”胡雪岩说,“当时我也觉得他的话很怪。”

“大先生。”一直未曾开口的乌先生说,“请你把当时的情形,说一遍看。”

“我来想想看。”

胡雪岩思索当时交谈的经过,将记得起来的情形,都说了出来。一面回想,一面已渐有领悟。

“莫非他在‘豁翎子’?”乌先生说。“豁翎子”是杭州俗语,暗示之意。

暗示什么呢?螺蛳太太明白了。“现在也还来得及。”她说,“趁早把林四老爷请了回来,请乌先生同他谈,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

“事情未见得有那么容易。箱子抬出去,中间要有一个地方能够耽搁,把东西掉包掉出来,做得不妥当,会闯大祸。”他停了一下,顿一顿足说,“算了!一切都是命。”

这句话等于在濒临绝望深渊的螺蛳太太身后,重重地推了一把,也仿佛将她微若游丝的一线生机,操刀一割。从那一刻开始,她的神思开始有些恍惚了,但只有一件事,也是一个人的记忆是清楚的,那就是朱宝如的老婆。

“阿云,”她说,“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一口气咽不下,哽在喉咙口,我会发疯。我只有想到一件事,心里比较好过些,我要叫起黑心吞没我活命的东西,还狠得下心,到巡抚衙门去告密的人,一辈子会怕我。”

阿云愕然,“怕点啥?”她怯怯地问。

“怕我到阎罗大王那里告状告准了,无常鬼会来捉她。”

“太太,你,”阿云急得流眼泪,“你莫非要寻死?”

螺蛳太太不作声,慢慢地闭上眼,嘴角挂着微笑,安详地睡着了。

这一睡再没有醒了,事后检查,从广济医院梅藤更医生那里取来的一小瓶安神药,只剩了空瓶子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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